林清舟那引以爲傲的、經過藥物改造的身體,在這股高壓電流面前,不堪一擊!
“你……”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溫文寧。
“師妹……”林清舟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病態的笑容。
“你,終將……是我的……”
說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翻身墜入了狂暴的大海之中!
幾名剛剛登船的特戰隊員立刻衝到船邊,對着林清舟跌落的海面瘋狂掃射!
“砰砰砰!”
漆黑的海面上,濺起一串串血花。
林清舟的身影,在翻涌的浪濤中,幾個沉浮,便徹底消失不見。
溫文寧站在快艇甲板上,海風灌入她淡黃色的毛衣,烏黑的髮絲抽打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她沒有哭。
也沒有喊。
那雙瞳孔裏映着翻涌的黑色浪頭,一寸寸往下沉。
顧子寒跳下去的那個位置,海水正瘋狂地拍擊着船舷。
白色的浪花炸開又碎裂,什麼都沒留下。
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團長——”
張兵趴在船舷邊,聲音已經喊劈叉了。
“團長!你在哪——”
沒有迴應。
只有海浪一遍遍沖刷過來,把甲板上殘留的血跡稀釋成淡粉色的水漬。
張兵紅着眼轉頭看向溫文寧:“溫醫生,團長他……他水性好,他一定——”
溫文寧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盯在那片海域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雨侵蝕的石雕。
腳下的快艇在風浪中劇烈搖晃,她的身體跟着晃動。
兩名特戰隊員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
“溫醫生,這裏太危險了——”
“團長一定會沒事的!”
“真的,沒事,一定會沒事。”
那名特戰隊員越說,聲音越小。
這麼大的浪,這麼黑的海面,生還的可能太渺小了。
“放開。”
溫文寧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吞沒。
但那兩個字裏的冰冷,讓兩名特戰隊員的手同時鬆開了。
“通訊器給我。”
張兵愣了一下,隨即從腰間取下通訊器遞過去。
溫文寧按下頻道,她的聲音穩得不正常:“小叔叔,是我。”
通訊器裏傳來顧國強粗重的呼吸聲。
“侄媳婦兒,我已經在路上了!”
“你那邊什麼情況?”
“林清舟呢?”
溫文寧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可帶着的是極力隱忍的顫音。
“林清舟墜海,生死不明。”
“劉玉琴已被控制。”
“爸和阿寒……落水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後,顧國強的聲音才傳來:“多久了?”
“六分鐘。”
“座標......”
溫文寧報出一串數字,然後補了一句:“這片海域水下有暗流,搜救……要快。”
“我明白,你等着!”
通訊器“嗞”一聲斷了。
溫文寧放下通訊器,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翻涌的海面。
六分鐘!
普通人在這種海況下的存活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可顧子寒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
能在海域邊防當團長的,水性都好。
溫文寧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她不能往壞處想,不能!
她能感覺到腹部那四個小生命正在安靜地蜷縮着,用微弱的溫度提醒她——他們還在。
他們的父親,也一定還在。
十二分鐘後。
三道刺目的探照燈光從海面遠處劈開黑暗,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顧國強的座艦到了。
“海狼”級突擊艇率先抵達,緊隨其後的是兩艘驅逐艦。
巨大的艦身在風浪中破開一條白色的航跡,探照燈的光柱交叉掃射,將方圓數百米的海面照得雪亮。
顧國強站在艦橋上,手中的望遠鏡對準了溫文寧報出的座標區域。
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沉沉的海水和不斷翻卷的浪頭。
“放救生艇!”顧國強的命令幾乎是吼出來的。
“水性好的,全部下水!”
“三人一組,綁好安全繩!”
“搜救範圍擴大到方圓兩海里!”
“給我一寸一寸地找!”
“是!”
一艘艘橡皮艇被放入水中,水性最好的戰士們穿上簡易的救生衣,腰間繫着粗麻繩,一個接一個跳入了冰冷的大海。
在這個年代,沒有水下聲吶探測,沒有熱成像儀,沒有任何高科技搜救設備。
有的,只有肉眼,雙手,和一顆顆滾燙的心。
探照燈在海面上來回掃動,白花花的光柱穿透浪濤,卻照不穿海水下的黑暗。
“報告!左舷方向發現碎片!”一名瞭望兵大聲報告。
“打撈上來!”
一塊快艇的船舷板被撈了上來,上面還沾着已經被海水沖淡的血跡。
顧國強的拳頭握得骨節發白。
“繼續找!”
溫文寧被張兵扶上了驅逐艦。
她沒有去船艙裏坐着,而是一個人走到了艦艏左側的一塊礁石平臺上。
那是驅逐艦靠近海岸時露出來的一處天然礁石。
她坐了下來。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上來,冰冷的海水打溼了她的褲腳,浸透了她的布鞋。
她瘦弱的身影在滔天巨浪和頭頂轟鳴作響的直升機探照燈下,渺小又倔強。
“溫醫生,您不能待在這兒,浪太大了!”張兵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溫文寧沒有回頭。
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林清舟墜海之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被她像過篩子一樣翻來覆去地覆盤。
他割斷繩索的那一刀,角度。
顧宇軒墜落的位置,距離船舷約三米。
顧子寒起跳的方向,偏右側十五度。
風向,西北。
洋流方向……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搜索着資料,隨後,浮現出這片海域的洋流圖。
該海域表層洋流方向爲東南流向,流速約一點五節。
但水面以下十米,有一股從北方海溝灌入的深層冷流,流向偏西。
如果顧子寒抓住了顧宇軒,如果他沒有被浪頭打散,如果他憑藉本能選擇了順流而非逆流……
那他們會被衝向——
溫文寧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西南方向那片更深的海域。
“張兵!”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張兵被嚇得抖了抖,立刻高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