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沒有停步,繼續朝前走。
灌木叢在走了不到五十米之後忽然變得稀疏了,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亂石灘。
大大小小的石頭堆滿了這片開闊地帶。
有些石頭比人還高,有些只有拳頭大,散落得到處都是。
溫文寧的腳步在亂石灘的邊緣停住了。
她看到了那個被炸燬的地下掩體入口。
掩體入口是一個長方形的水泥框架。
原本應該嵌在岩石和泥土之間,有一道通往地下的臺階。
但現在,整個入口被炸塌了。
水泥碎塊和泥土混在一起堆在入口上方。
鋼筋從碎塊裏刺出來,被爆炸的高溫燒成了彎曲的形狀。
入口周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東西。
溫文寧蹲下來看了看。
只見地上的東西是軍綠色的帆布面料被撕成了條狀,上面沾着乾涸的血跡,暗紅色的,已經氧化發黑了。
張兵從旁邊撿起了一塊較大的碎片,翻過來看了看內襯。
“是我們的……”
他的聲音啞了。
“特戰中隊配發的戰術背心,內襯編號是QJ開頭的。”
楊軍才走過來,接過那塊碎片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顧國強到過這裏。”
“不只是到過!”
溫文寧站起來,環顧了一圈亂石灘。
“楊師長,你看看地面。”
楊軍才低頭。
亂石灘的泥地上有打鬥的痕跡,拖拽的腳印,還有幾處被重物砸出來的凹坑。
“這裏發生過戰鬥,而且是遭遇戰,來不及準備的那種。”
“掩體被炸燬了,顧司令帶的人在這裏和敵特交了手。”
“但他們沒有死在這裏。”
溫文寧指了指亂石灘另一側的地面。
那裏有一串腳印,凌亂的,深淺不一的,朝着島嶼更深處延伸過去。
“他們撤了,往島的腹地退了。”
楊軍才盯着那串腳印看了幾秒。
“追。”
張兵正要跟上,溫文寧攔住了他。
“等一下。”
溫文寧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炸燬的掩體入口旁邊一塊大石頭的背面。
她走過去,在石頭背面蹲下來。
石頭的陰面很潮溼,長了一層薄薄的黑色苔蘚。
苔蘚上面有幾個用手指頭抹出來的字。
是血寫的字。
字跡很小,藏在苔蘚下面,如果不蹲下來壓低視線,根本看不到。
溫文寧辨認了一下,五個字。
洞,背風面,活。
張兵也蹲下來看到了,他的手砸在了石頭上。
“這是顧司令的字,我認得他的筆跡。”
“洞,就是溶洞。”
“背風面,是島的另一側。”
“活,他是在告訴後面來的人,他活着。”
楊軍纔看着那五個字,心高高提了起來,但他的聲音穩得很。
“溫同志,我們去背風面。”
溫文寧站起來,朝張兵點了一下頭。
“走,顧司令給我們留了路。”
隊伍剛要動,亂石灘後方的石縫裏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嘶嘶聲。
溫文寧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年輕戰士站在一根已經斷成兩截的枯枝旁邊。
枯枝的斷口處正在滲出一種淡黃色的液體,散發着刺鼻的氣味。
那個戰士的軍靴底下,壓着枯枝斷裂的另一半。
“你踩了不該踩的東西!”
溫文寧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軟糯的調子,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那個年輕戰士渾身一抖,嘴巴在面具後面磕磕巴巴的:“溫,溫醫生,我,我沒注意……”
“出來,快。”
溫文寧朝他做了一個後退的手勢。
“從原路退回來,踩你來時的腳印,快。”
年輕戰士連滾帶爬地退了回來。
溫文寧的鼻腔裏已經捕捉到了那股從枯枝斷裂處擴散出來的化學氣味。
那不是普通的樹液。
那是化學誘導劑。
化學誘導劑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得極快。
不到五秒,溫文寧的耳朵裏就捕捉到了一種細密的摩擦聲。
不是一條蛇發出的聲音。
是很多條!
那種鱗片蹭過岩石表面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從石縫裏,從碎石堆下面,從已經炸塌的掩體廢墟底下。
“所有人,後退,退到我身邊來。”
溫文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戰士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第一條蛇就從亂石灘最近的一條石縫裏鑽了出來。
暗褐色的身體,成年人大腿那麼粗,鱗片在陽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金屬光澤。
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擡起,豎瞳裏映着面前這羣兩條腿的生物。
緊接着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石縫裏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蛇一條接一條地涌了出來。
暗褐色的身體交織在一起,鋪滿了亂石灘正前方的地面。
小個子兵的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媽呀……”
高個子兵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拽了回來,自己的手也在抖。
“別慌,都別慌。”
楊軍才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過來,沉穩有力。
但溫文寧注意到,這些蛇的行爲模式不正常。
正常的蝮蛇感知到危險後會選擇逃避,除非被逼到走投無路纔會發起攻擊。
可這些蛇沒有逃避。
它們在朝人羣逼近。
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條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目標明確。
“化學誘導劑刺激了它們的攻擊本能。”
溫文寧一邊說着,一邊已經蹲下來打開了醫藥箱。
她從醫藥箱的底層夾層裏摸出了一個用油布包着的布袋子。
袋子不大,攥在手裏大概一拳的體量。
解開繫帶,裏面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帶着極淡的一絲辛辣氣息。
靈泉驅蛇粉。
她在空間裏用靈泉水浸泡過的幾味驅蛇草藥。
研磨成了極細的粉末,氣味可以驅散方圓十米以內的蛇類。
既然決定來蛇島,她不會打無準備的仗,準備了很多對付蛇的東西。
這些東西都放在空間裏,醫藥箱只是一個掩人耳目的道具。
溫文寧站起來,把粉末倒在手心裏,然後沿着她和隊伍所在的位置,繞了一個圈。
灰白色的粉末從她指縫間撒落,在地面上畫出了一條不太規則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