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給他注射解毒劑,並且讓他脫離神經毒劑的致幻控制……
溫文寧不敢繼續往下想。
“楊師長。”
“在。”
“我需要靠近他。”
楊軍纔看了一眼顧國強手裏那把槍口對着他們的衝鋒槍。
“他手裏有槍。”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靠近?”
溫文寧的手搭在了自己的防化面具的邊緣上。
楊軍才的瞳孔縮了一下:“你瘋了?”
“他認不出戴着面具的人。”
溫文寧的手指扣住了面具的側面卡扣。
“防化面具遮住了面部特徵,在他的致幻狀態裏,戴面具的人就是他眼中的怪物。”
“我摘了面具,他至少能看到一張人的臉。”
“但毒氣——”
“我吃過解毒藥丸,短時間暴露不會致命。”
楊軍才的拳頭攥緊了。
張兵在旁邊急得聲音都變了:“溫醫生,不行,毒氣濃度那麼高——”
“張兵。”溫文寧看着他。
“裏面那個人是你的司令,是我婆婆的小叔子,是我丈夫的叔叔。”
張兵的嘴巴合上了。
溫文寧的手指按下了面具側面的卡扣。
卡扣彈開了。
她把防化面具從臉上摘了下來。
溶洞裏充斥着有機磷毒劑的刺鼻氣味。
在面具摘掉的那一刻,鋪天蓋地地灌入了她的鼻腔和口腔。
溫文寧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濃度下呼吸太多次。
即使喝了很多的靈泉水,吃了解毒的也不行!
她走到鐵柵欄的正前方,和顧國強之間只隔着一排拇指粗細的鐵條。
顧國強的槍口對準了她的胸口。
溫文寧沒有停。
她開口道:“小叔叔。”
顧國強手裏的槍晃了一下。
“小叔叔,是我,溫文寧。”
顧國強赤紅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轉,槍口依然對着她,但他的手指從扳機上鬆了一點點。
溫文寧繼續道:“小叔叔,媽讓我來接你回家。”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軟軟糯糯的,和溶洞裏陰冷刺鼻的空氣完全不搭。
“媽說,你小時候最怕打雷。”
“每次打雷,你就往媽的被窩裏鑽,把腳踩在她肚子上,冰得她直罵你。”
顧國強的槍口又晃了一下。
這次幅度更大了。
溫文寧往前邁了一步,她的肚子幾乎貼上了鐵柵欄。
“媽還說,你七歲那年偷了鄰居家的一個紅薯,被發現了。”
“媽賠了鄰居大嫂錢,她沒有罵你,給你擦了擦手上的泥,又把紅薯洗乾淨烤了給你吃。”
“你吃完之後哭了,說以後再也不偷了。”
顧國強的槍口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了幾公分。
他的嘴脣在抖,赤紅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大……嫂?”
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哭腔。
“小叔叔,媽在家等你呢。”
溫文寧伸出手,穿過鐵柵欄的間隙,輕輕握住了顧國強持槍那隻手的手腕。
那隻手在抖,抖得整條手臂都在晃,衝鋒槍在他手裏咣噹咣噹地響。
“回家,小叔叔,我們回家。”
顧國強的槍從他的手裏滑了下去。
他的膝蓋軟了,整個人順着鐵柵欄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一聲嘶啞的,壓抑了太久的號啕從他的胸腔裏撕裂出來。
張兵衝上來,隔着鐵柵欄抓住了顧國強的手。
“司令,司令,是我,是張兵啊——”
顧國強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着,赤紅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丁點清明的光。
那一丁點光投在溫文寧的臉上。
“丫頭……是你?”
“是我,小叔叔。”
溫文寧蹲下來,隔着鐵柵欄看着他。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她蹲着的時候肚子頂着鐵欄杆,很不舒服,但她顧不上。
楊軍纔在身後低聲下令:“撬開柵欄,快。”
鐵柵欄被四個戰士用工兵鏟和鋼釺撬開了一個能鑽過人的缺口。
張兵第一個鑽了進去,他摟着顧國強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顧國強的腿已經幾乎沒有力氣了,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張兵身上。
劉彪也鑽了進去,和另外兩個戰士一起把剩下的五名傷員逐個往外轉移。
溫文寧站在柵欄外面,打開醫藥箱,把裏面剩餘的解毒藥丸和注射用的解毒劑全部清點了一遍。
“張兵,先把藥給他們吃了,每人兩顆。”
張兵接過藥袋,一個一個地掰開那些傷員的嘴巴把藥丸塞了進去。
有兩個傷員已經昏迷了,嘴巴合不攏,張兵用手指抵着他們的下頜強制合攏,等藥丸化開了滑進了喉嚨。
顧國強靠在張兵身上,赤紅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清明的光在裏面時斷時續。
他的手抓着張兵的袖子,指節上全是血和泥。
“張兵……你是真的張兵?”
“是我,是我,司令。”張兵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顧國強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眼睛盯着溶洞的穹頂。
“我帶了三十二個人上島……現在只剩下六個了。”
張兵的手攥緊了顧國強的胳膊。
顧國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其他人……有的死在蛇羣裏,有的……中了毒氣發了瘋,自己打自己人。”
“我親手……親手打倒了四個發瘋的兄弟。”
“不是打死……是打暈,我打暈了他們,把他們拖到一邊。”
“可後來……毒氣太濃了,我自己也……也開始看到了那些東西。”
他的手在袖子上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丫頭。”
溫文寧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顧國強的赤紅眼睛看着她,嘴脣動了好幾下才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三號倉庫裏面……不是物資。”
溫文寧的身體繃緊:“是什麼?”
顧國強的手擡起來,抖抖索索地指向溶洞更深處的方向。
那個方向溫文寧還沒有來得及去查看。
鐵柵欄後面的空間延伸到了更遠的黑暗裏。
“一顆彈。”
顧國強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的。
“很大的一顆彈。”
“林清舟……那個瘋子,他沒有死!”
“他改造了一顆氣象級的生化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