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引信,解除。
“最後一組了。”
溫文寧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沙沙的。
劉彪把手電調向了左側引信的位置,光柱打在保護殼上,映出了殼面上的一道焊痕。
溫文寧打開第三瓶中和液,吸入針管。
這一組引信的液體量最少,中和的難度理論上應該最低。
但她沒有掉以輕心。
林清舟的習慣是在最容易的環節裏藏最致命的陷阱。
針尖對準保護殼上的氣孔,刺入。
02:41。
穿過密封膠,穿過殼壁,探入內部空間。
溫文寧用聽覺感知着針尖的位置。
她的手推着針管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前探。
碰到了密封塞,刺入。
可是——刺不穿!
針尖在密封塞上滑了一下,沒有穿透。
溫文寧的心用力跳了一下。
這組引信的密封塞和前兩組不一樣。
不是軟木塞,是硬質陶瓷塞。
林清舟換了材料。
鎢鋼針頭可以刺穿軟木和橡膠,但陶瓷的硬度遠高於鎢鋼。
02:15。
溫文寧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從保護殼的氣孔進入,繞過陶瓷塞,從管壁上找另一個入口?
不行,玻璃管壁是完整的,沒有缺陷,針頭紮上去管子就碎了。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
從底部連接件的縫隙注入。
底部連接件是金屬的,但連接件和玻璃管之間有一圈密封橡膠墊。
橡膠墊的位置在保護殼的最底端。
針管要從頂端的氣孔一路探到底部,行程超過十五釐米。
在一個直徑不到兩釐米的管道里,讓一根零點三毫米的針頭走十五釐米的路程,還不能碰到管壁。
倒計時01:52。
此時劉彪看着顯示屏上的數字,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腦子也在急速思考着如何才能救溫醫生。
保護溫醫生這可是組織給他的任務。
此時,溫文寧從醫藥箱暗層裏摸出了另一根針管。
這根更長,是她專門用靈泉水淬鍊過的。
柔韌度極高,可以沿着管壁的弧度彎曲。
她拔出了短針管,換上了長針管。
“劉彪,光往下移,照底部。”
劉彪的手電光順着彈殼往下滑,照亮了保護殼底端的位置。
溫文寧沒有看那裏,她的眼睛看不到保護殼內部的情況。
她只能靠手感和聽覺。
長針管從氣孔探入,沿着玻璃管外壁和保護殼內壁之間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往下走。
01:30。
針尖每前進一毫米,溫文寧的耳朵都在捕捉針管和管壁之間的距離變化。
金屬針管刮擦不鏽鋼殼壁的聲音很輕。
但在她的靈泉水加持的聽覺裏,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耳邊用指甲劃鐵皮。
五釐米。
八釐米。
十二釐米。
十五釐米。
針尖碰到了底部的橡膠密封墊。
溫文寧調整角度,讓針尖從橡膠墊的邊緣刺入,穿過墊體,進入了玻璃管的底部空間。
通了!
01:12。
她開始推注中和液。
底部注入的好處是液體從下往上擴散,對管內壓力的影響最小。
觸發液和中和液在管底接觸,反應從底部開始往上蔓延。
溫文寧通過聽覺監控着液麪的變化。
觸發液的活性在一層一層地被剝離。
00:47。
屏幕上的數字跳成了亂碼,閃了兩下,又恢復成了00:47。
溫文寧沒有停手。
她不知道這四十七秒是真實的還是林清舟設計的心理干擾,但她只能繼續。
00:31。
中和液的推注量已經超過了一毫升半,管內觸發液的聲響越來越弱。
00:22。
00:15。
觸發液的顏色在溫文寧的聽覺判斷裏已經接近完全中和的狀態。
液麪上那種化學物質特有的微弱振盪頻率正在趨近於零。
00:08。
管內液體的最後一絲活性消失了。
溫文寧把活塞推到底,把剩餘的中和液全部注了進去。
屏幕上的數字在00:03的位置停住了。
忽然,閃了兩下,熄滅!
溫文寧的手從彈殼上滑落下來。
她的膝蓋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後倒,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溶洞潮溼的巖面上。
劉彪的左手在她後背託了一把,讓她的脊柱沒有直接撞上後面的石壁。
“解除了。”
溫文寧的聲音輕得像是從棉花裏擠出來的,帶着喘息的尾音。
劉彪蹲在她旁邊,手電的光柱還打在彈殼上,照着那塊已經熄滅的屏幕。
彈被拆了!
溶洞外面的槍聲沒有停。
密集的射擊聲從通道方向傳過來,在溶洞的巖壁上反覆彈射,疊成了一片混亂的轟鳴。
溫文寧靠着劉彪扶着的手臂喘了幾口氣,從口袋裏摸出靈泉水的瓶子又灌了一大口。
液體入喉後,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通道的拐彎處有人在喊。
“楊師長,溶洞入口方向出現武裝人員,十幾個,全是黑色作戰服,從島嶼東側的暗道裏衝出來的。”
趙亮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過來,因爲距離和迴音的關係,斷斷續續。
“已經交火了,對方火力不弱,有輕型衝鋒槍,還有手雷。”
楊軍才的聲音從鐵柵欄那邊傳了過來,沉得像是擂鼓。
“彈藥已經拆除了!”
“一班二班在通道里設防線,阻擊,不許後退一步。”
“三班守在鐵柵欄區域保護傷員,所有人檢查彈藥。”
命令一層一層地傳了下去。
溫文寧從地上掙扎着站了起來,劉彪扶着她的手臂,幫她穩住了身體。
“走,出去。”
劉彪看了她一眼,沒有勸阻,鬆開扶着她的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醫藥箱。
溫文寧穿過鐵柵欄的缺口時,看到了靠在巖壁上的顧國強。
顧國強的眼睛比剛纔清醒了一些,赤紅的顏色褪了一層,瞳孔也縮回了接近正常的大小。
解毒藥丸在發揮作用。
張兵不在他身邊。
溫文寧朝通道方向看去,槍聲從那個方向傳來。
夾雜着戰士們的吼叫聲和子彈殼落地的叮噹聲。
張兵在裏面。
顧國強虛弱朝着溫文寧看去。
溫文寧快步走到顧國強面前:“小叔叔!”
顧國強此刻的瞳孔依然是渙散的。
此刻,他的頭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明明知道面前站着是什麼人,可就是無法開口說話。
他怕一開口,說出的不是話,而是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