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完好的半臉上露出了憐憫的表情。
“師妹,你懷孕後,刀法不行了!”
他的右腳踏前半步,上身前傾,伸出的右手捏住了溫文寧握刀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她的腕骨上找到了一個精確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溫文寧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匕首從她手裏滑脫,“叮噹”一聲落在了岩石地面上,彈了兩下,滾進了一條石縫。
林清舟的右手依然捏着她的手腕,注射器握在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
他把溫文寧的手腕往旁邊一推,拉開了他和她之間最後的距離。
“來吧,師妹。”
他舉起注射器,針尖朝上,用拇指彈了一下針管,排掉了裏面最後一個氣泡。
“讓我看看你的腦子,到底是什麼結構的。”
溫文寧的後背死死頂着巖壁,兩隻手都空了。
匕首沒有了,藥丸還攥在左手掌心裏!
可她根本沒有機會塞進林清舟嘴裏。
林清舟的注射器朝她的頸側逼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
一個聲音,不,不是聲音,是一團混亂的撞擊和喘息從實驗室方向涌了過來。
有什麼東西撞翻了外面操作檯上的玻璃器皿,稀里嘩啦的碎裂聲在溶洞裏迴盪開來。
緊接着是一聲粗重的,壓抑到極點的呼吸。
然後一個人影從實驗室的窄口子裏撞了進來。
那個人影撞進巖洞的時候差點絆在門口的石頭棱上。
他左腳踩偏了,整個人的重心歪了一下,右手撐在了巖壁上纔沒有摔倒。
這個人身上穿的軍裝已經不能叫軍裝了。
左半邊衣服被撕掉了,露出滿是傷痕和淤血的上半身。
肋骨的輪廓在傷痕下面清晰可見。
有幾道是利器造成的切口,有幾道是鈍力挫傷。
最長的一條從左肩延伸到腰側,血結成了硬殼,又被新的血覆蓋上去,一層疊一層。
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和新鮮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舊傷哪些是新傷。
面上,額頭上,都是血!
但溫文寧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雙眼睛,即使佈滿了血絲。
即使疲憊到了人能承受的極限之外,裏面的光她永遠不會認錯。
“顧子寒!”她聲音顫抖哽咽!
他活着!
顧子寒還活着!
她孩子們的爸爸還活着!
溫文寧的眼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涌了出來。
無聲的,大顆大顆的,從她的眼角滾下來,滑過臉頰,從嘴角和下頜滾落,砸在她的毛衣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這樣失態過。
在手術檯前沒有,在拆彈的時候沒有,在面對蛇羣的時候沒有,在摘掉防化面具暴露在高濃度毒氣裏的時候沒有。
但看到顧子寒的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全碎了,碎得乾乾淨淨……
顧子寒的目光掃過溫文寧。
掃過她蒼白的臉,掃過她散亂的頭髮,掃過她脖頸上歪掉的紗布,掃過她隆起的腹部。
心像是被無數針紮了下!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側前方。
移到了舉着注射器,距離溫文寧不到一米的林清舟身上時,他的眼底燒起了一團顏色極深的火,還有深深的恐懼!
“放開她。”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原本的音色,每一個字從嗓子裏擠出來的時候,喉嚨裏帶着血腥味的氣音。
林清舟回過身看到顧子寒的時候,他完好的那半張臉上一直維持着的溫和表情碎了。
碎得比溫文寧的堅強還快!
“你怎麼逃出來的?”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失控的尖銳。
“我把你關在東區的毒氣室裏,濃度夠殺死一頭牛的!”
顧子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右手從背後抽出了一把軍刺,刃口上沾着暗紅色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從哪個敵人身上帶出來的。
他赤着半邊身子,朝林清舟衝了過去。
林清舟側身躲開了第一刀。
他把注射器握在右手裏當武器用,針尖在顧子寒面前劃過了兩次。
第一次,顧子寒偏頭躲開了,針尖從他耳側一釐米的位置掠過。
第二次,他用左臂格擋,針尖刺進了他左肩的肌肉裏。
溫文寧的心揪成了一團。
但針管裏的藍色液體沒有來得及推進去。
顧子寒的右肘帶着全身的重量砸在了林清舟受傷的那條左臂上。
那一肘的力道極大,林清舟的身體彎了下去,嘴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他受傷的左臂上那層新包的紗布瞬間被滲出來的鮮血染透了。
注射器從他的右手裏脫出去,飛了兩米遠,摔在岩石地面上。
針管碎了,藍色的液體濺開來,在灰色的巖面上留下了幾個不規則的藍色斑點。
顧子寒的軍刺架到了林清舟的脖子上。
刀刃貼着皮膚,林清舟能感覺到那條冰涼的金屬線貼在他頸動脈上方的觸感。
他不敢動了。
兩個人的臉距離很近,近到溫文寧從旁邊都能看清他們各自的表情。
林清舟被壓在巖壁上,那張一半潰爛一半清秀的臉上浮出了一種癲狂的笑。
“顧子寒,你以爲你贏了?”
他的嗓子被軍刺壓着,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斷斷續續的。
“你陰魂不散地追了我這麼久,你以爲你能保護得了她?”
顧子寒的軍刺往他脖子上多壓了半分力道,一條細細的血線從刃口下面滲了出來。
林清舟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大了。
“你知道我爲什麼選這座島嗎?爲什麼布了這麼多局?”
他的那隻完好的右眼轉向了溫文寧的方向。
“不是爲了你,不是爲了你們軍區。”
“從頭到尾,我要的只有一個人。”
他盯着溫文寧,笑得越來越滲人!
“是她的腦子。”
“是我的師妹,你的媳婦的腦子!”
“她的腦子,比野鶴的更強!”
“是整個世界上唯一能和我匹敵的腦子。”
顧子寒握着軍刺的手臂猛的擡起,狠狠刺進了林清舟的肩膀。
鮮血瞬間涌出!
“啊......”
他猛地將軍刺拔出,又一次對準了林清舟的脖子。
血染了一地,他的眼中是極致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