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貴冷靜下來，拄著拐杖默不作聲朝著果樹地走去，想要親眼看看地里的情況。
張玄也邁步跟上前去，同時拿出手機打電話報緝查所。
天色已然亮了起來。
來到果樹地里，張玄發現了更多細節。
噴洒農藥是個耗時耗力的工程，張玄家承包了十來畝地種植果樹，想要在一晚上全部噴洒是不可能的。
下毒之人心思歹毒至極，只是間隔著噴洒，也沒有人知道哪棵樹噴過農藥，哪棵樹沒有噴。
更為陰險的是，好些果子上面被戳出小洞，可能是往裡面注射過農藥。
如此一來，地里的果子根本不敢賣，否則鬧出人命事情就大條了。
往樹下灌濃鹽水同樣是大工程，只有外圍的部分果樹遭殃，約莫灌了三四十棵樹，也是不小的損失。
在地里檢查的時候，張玄無意間發現一隻新鮮煙頭。
要知道父親張長貴一直是抽旱煙的，不可能把煙頭扔在地里。
那麼這隻煙頭，一定是昨晚下毒之人留下的。
張玄沒有動煙頭，決定等會兒交給緝查所的人處理，只是記下了煙頭的牌子，叫玉溪。
張玄不抽煙，卻知道這個牌子的香煙，決定事後調查下村裡誰在抽這種煙。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沒能等來緝查所的人，反倒是包萬祥先到。
「包老闆，實在抱歉，沒來得及打電話通知你，果子怕是賣不成了。」
張玄迎上前，面露歉意之色。
「為什麼？」
包萬祥一臉不解。
「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家果樹地里投毒，現在不知道哪些果子有毒，哪些果子沒毒，賣出去會出大問題。
還有我的車也被人颳了兩條划痕，已經報過緝查所，正在等人過來處理。」
張玄解釋了一下。
包萬祥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收個果子就踏馬這麼難嗎？
「嘖嘖嘖……張老弟，這黃泥村算是結結實實給我上了一課，不服都不行啊！」
包萬祥搖頭晃腦，咋舌不已。
不曾想倒貼一百萬地頭費，也沒能把果子順利收走。
包萬祥能夠得到阮錦華重用，也算是見多識廣，有勇有謀了，沒想到會在小小黃泥村栽了個跟頭。
「唉，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嘛。」
張玄嘆息一聲，旋即又道：「讓包老闆費了不少心，儘管果子沒能賣出去，但客還是要請的。
工人不用叫來了，貨車也撤回去吧，所有損失算我頭上。」
「張老弟這是什麼話？既然答應買下果子，定金都交了，那麼果子的損失得由我來承擔。
就按照十萬斤算，現金我都帶來了，這裡是十五萬。」
包萬祥不僅沒有提向金大牙繳納一百萬地頭費的事情，還要承擔果子的損失，當即將手提袋遞給了他。
「這咋行？應該我們把定金退還給包老闆才是！」
周玉枝愣了一下，不待兒子說話，連忙上前將包萬祥手裡的袋子推了回去。
「我這人做生意是有原則的，既然交了定金，那麼地里的果子就是我的。你們不收下這錢，等於是讓我破壞原則。」
包萬祥當時便拉下臉來，露出不悅之色。
周玉枝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是頭回遇到這樣的老闆。
換作其他人，抽身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承擔損失？
「包老闆，話不能這麼說，下毒之人明顯是沖著我家來的，損失理應由我家來承擔。」
張玄苦笑搖頭，知道包萬祥不在乎這點小錢，可要是拿了這錢，心裡多少會感到過意不去。
「張老弟，要是拿我當朋友，你就把這錢收下，事後記得請客就行了。不收這錢的話，我轉身就走！」
包萬祥直接拋出一個選擇題。
「行行行，那便太感謝包老哥了，這錢我收。」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玄自然不能再往回推，那樣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包老闆，地里攏共七八萬斤果子，哪裡有十萬斤？即便你願意承擔損失，那損失最多一邊一半，絕不能讓你全部承擔！」
周玉枝認死理，覺得拿了錢會良心不安。
「那好，我收回八萬，給你家七萬塊，這樣總沒有話說了吧？」
包萬祥不想在幾萬塊錢上扯來扯去，當即同意了周玉枝的說法。
他算是看出來了，張玄一家應該是黃泥村少有的老好人，難怪會被人欺負。
這天殺的世道，總是讓好人吃虧。
「包老闆，你實在太仁義了。」
周玉枝仍舊感覺不好意思，心裡對包萬祥感激涕零。
加上之前預付的一萬定金，再拿七萬，等於是得到八萬塊錢，已經超出周玉枝最先的收入預期。
畢竟蜜桔行情也就一塊左右，七八萬斤果子除去人工費，能到手六萬就不錯了。
拿到錢后，周玉枝感覺有點燙手，頗為不自在。
「嬸嬸，這麼多錢，你可得拿回去放好了。」
潘巧韻笑著提醒。
她算是看出一點貓膩，這包老闆之所以如此仁義，完全是在捧傻小子的場。
儘管果子損失得到了彌補，可灌了濃鹽水的幾十株果樹，與那輛車上的划痕，依舊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潘巧韻心裡有幾個懷疑對象，嫌疑最大的就是吳美麗，還有牛家三兄弟、張鐵軍夫婦、王麻子等人。
肯定是與張玄家有很深仇怨的人，才會幹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對對對……」
周玉枝忙不迭點頭，連忙拎著錢往家裡走。
「包老闆，快進屋裡坐吧。」
張玄開口邀請。
「還有好些事情等著我處理，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包老闆擺了擺手。
「包老闆是大忙人，我親自登門才是。」
張玄沒好繼續挽留，親自將包萬祥送上了車。
告辭過後，包萬祥招呼手下把貨車一起開走了，折騰幾天，卻是沒能把果子成功收走。
「學長，這都快過去一個小時了吧？緝查所的人怎麼還沒有來？」
裴小滿適時提醒。
「可能是摔糞坑裡了吧。」
張玄冷笑，倒是要看看緝查所能拖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