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去搶。
黃英麻利地收進口袋，並警告他：“你敢過來，我告你耍流氓！”
劉生蠢蠢欲動的手又立刻縮回去，他苦着一張臉：“嬸子，你抽六張大團結出來，剩下的給我好不好？”
黃英拍了拍口袋：“不好。”
劉生氣的攥緊拳頭恨不得揮過去，想到老虔婆家有五個高大威猛的兒子，又憋屈地鬆開：“嬸子，蘭娘一個女人，哪需要這麼多錢？嬸子，給我留些吧！”
黃英呸一聲：“錢給你，還不是進了寡婦的口袋。
我已經在醫院交了六十塊，醫生說，後期還要交，還有你小閨女，醫生說缺氧也需要錢，反正醫生讓我多準備點錢。”
劉生聽到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生個賠錢貨，要花這麼多錢，還不如捂死呢。
“一個賠錢貨，看什麼醫生，不看不看！”
黃英撿起地上的棍子，對着劉生一頓打：“你娘也是賠錢貨，你怎麼不去罵你娘？
偉人還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呢，你竟然把偉人的話當耳邊風，今天我要替偉人打死你。”
劉生被她打得上躥下跳：“別打了，我錯了！”
老虔婆不就是仗着家裏兒子多，纔敢動手打他。
媽的，太欺負人了！
劉生沒討到錢，還被黃英狠狠教訓了一頓，他憋屈的不行。
教訓完人，黃英又跑去劉家：“二丫，知道你娘給老幺準備的衣服放在哪嗎？”
二丫今年六歲，瘦瘦小小的。
別看她小，四姐妹當中就屬她最機靈。
“知道，黃奶奶，我去拿給你。”
二丫丟下這句話，跑回屋從兩門櫃裏拿出一個包袱。
那裏是蘭娘早已準備好的嬰兒衣物。
她沒有錢買新的，就拿舊的東拼西湊。
“黃奶奶，這是妹妹的衣服。”
黃英接過包袱：“你在家聽話，我去醫院看看你們娘。”
轉身離開時，衣角被二丫抓住，她懇求地看着黃英：“黃奶奶，我可以去嗎？”
黃英果斷拒絕：“不行，你去了，誰照顧家裏的妹妹？”
二丫聽聞此言，轉身看着坐在門檻上的雙胞胎妹妹，然後放棄了跟去醫院的想法：“黃奶奶，您告訴娘，我們很好，不用擔心我們。”
黃英看着異常懂事的二丫，輕嘆一口氣。
都說貧苦人家的孩子早慧懂事。
但像大丫二丫這麼懂事的，當真是少有。
小小年紀不僅要帶妹妹，還要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生活的重擔。
洗衣服、做家務、糊火柴盒、一樣都沒落下。
哎。
家裏有個不作爲的爹，當真是苦了孩子。
……
黃英到醫院的時候，蘭娘已經醒了，她得知自己生了個兒子，又是哭又是笑。
大丫看得心疼不已，她抓住蘭孃的手，安慰她：“娘，不哭，醫生說坐月子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匆匆趕來的黃英附和着點頭：“是啊！身體是自己的，一定要注意。”
蘭娘沒看到想看的人，眼底劃過一抹失望：“劉生沒來？”
黃英嗤一聲，諷刺道：“那種不頂事的男人，你想着他幹嘛？這次要不是他打你，你會提早發動？”
蘭娘望着躺在她旁邊的小兒子，眼底劃過一抹黯然：“他連兒子都不要了。”
黃英掀開被子，從裏面抱出用毛巾裹着的嬰兒，小心翼翼地給他穿上衣服，才慢悠悠地說道：“我跟劉生說，你又生了個閨女？”
蘭娘猛地擡頭，眼神裏透着無法置信，不明白她爲啥要害自己：“嬸子，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黃英無情打斷：“劉生是什麼人，你比誰都清楚。
你以爲他真會爲了兒子，改掉好吃懶做的壞毛病。
你這次生孩子差點沒命，他有看過你一眼嗎？
我告訴他，你生了個閨女，還用了不少錢，你知道劉生怎麼說嗎？
他說，你爲什麼不死在醫院？
究竟有多大的仇恨，纔會說出這麼狠毒的話？”
蘭娘心裏還有一絲期待：“如果告訴他，我生的是男孩，他會看重我嗎？”
黃英嗤一聲：“等他死了，在下面沒紙錢用，看會不會想起你的好？”
這番話將蘭娘拉入無盡的深淵，她哭着問黃英：“嬸子，我該怎麼辦？生閨女被打罵，生兒子還是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嗚嗚嗚……我命怎麼這麼苦啊！”
黃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她又覺得蘭娘跟劉生不在一起或許會更幸福。
畢竟劉生那人既好吃懶做又自私，跟這種人生活太累。
黃英想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你還想跟劉生生活嗎？”
蘭娘呆呆看着她：“什麼意思？”
黃英給她一個建議：“你先搬出來試試，如果沒有劉生的日子更自在，我覺得你可以一直這樣。”
這不讓她離婚嗎？
只有離了婚的人，才分開住。
“這樣名聲不好。”
黃英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你覺得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不等蘭娘表態，大丫激動地解開釦子，露出背上的傷，哭着說道：“我不跟爹住，我會被他打死的，娘，我還小，我不想死。”
大丫背上新傷舊傷縱橫交錯，舊的只留下淺淺的痕跡，新的皮開肉綻汩汩地流着血。
蘭娘心頭一震，眼裏是無法置信：“大丫，這，這是你，你爹打的？你爲啥不告訴我？”
大丫哭得泣不成聲：“爹說我要是敢告訴你，就連你一起打，我一直忍着，嗚嗚嗚……娘，我不想要那個爹，他太可怕了！”
蘭娘之前對劉生還有幻想，但看到大丫背上的傷後，心裏有了主意，她抱住大丫，哭得撕心裂肺：“你爲啥這麼傻？我是大人，打一下又不會死，你不同，你還小，身體扛不住，嗚嗚嗚……”
被黃英拿走兩百塊，劉生越想越不甘，便偷偷跟在她身後，一路來到醫院，剛好聽到大丫告狀的這部分，他怒火叢生，眼睛像噴着火似的，恨不得把大丫燒死。
“賤胚子，敢亂說，我打死你這個賠錢貨！”
蘭娘想起牀擋在面前，但剛搞完剖腹，起不來。
重重的耳光落到大丫臉上，瞬間腫起來，她沒有哭，只是一臉恨意。
蘭娘滿是悲慼：“大丫是你閨女，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劉生冷哼一聲，看蘭孃的眼神沒有一絲感情，只有無盡的嫌棄：“一個賠錢貨，打了就打了，還能怎樣？”
說完，又看向牀上的老幺，眼裏帶着嫌惡，家裏賠錢貨夠多了，這個拿去扔掉。
心動不如行動，他抱起老幺就往外走。
黃英看到情況不對，跑過去擋在劉生面前：“你要帶老幺去哪？”
劉生毫無感情地說道：“扔掉。”
黃英氣的胸口起伏不平，快要壓不住自己的火氣了，媽的，畜生還知道保護自己的孩子呢！
劉生簡直畜生不如！
蘭娘嚇得差點暈過去，她想下牀又難受：“不行，不能扔，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你不疼我疼。”
大丫穿上衣服跑過去，對着劉生的手狠狠咬下去。
“啊——”劉生手一痛，下意識鬆開老幺，眼看就要掉地上。
來查房的宋落櫻眼疾手快地接住孩子，她眼神一凝，面無表情地看着劉生：“這裏是醫院，誰讓你在這裏大吵大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