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王燕身上。
錯愕！
驚疑！
難以置信！
宛如潮水一般，在每一張臉上蔓延。
王燕？
怎麼會是王燕？！
她平時溫聲細語，對誰都和和氣氣，業務能力強，人緣也好，在這兒幹了五年，從沒出過岔子。
甚至不少新來的員工，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老闆！」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忍不住往前擠了出來，臉上很是焦急。
「您……您是不是弄錯了？」
「王姐她絕對不可能是那種人！」
葉辰目光轉向她，平靜地問道：「你叫什麼？為什麼說她不是那種人？」
「我……我叫林曉芳。」
女孩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著勇氣道。
「王姐一直對我們很照顧，我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都是她一點一點教的……」
「她在這兒五年了，從來沒人說過她不好！」
葉辰點了點頭：「所以呢？因為這一點東西，就能證明她清白？」
林曉芳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半晌憋不出一句更有力的話來。
沒錯……
她的幾句話，肯定證明不了什麼，但她不想老闆冤枉了好人！
然而。
不等她再一次開口。
身後一名男同事急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曉芳你少說兩句！老闆既然點她名，肯定有依據的！你別瞎摻和……」
林曉芳咬了咬嘴唇，終於低下頭，不敢再吭聲了。
葉辰重新看向王燕。
王燕一直低著頭，此刻終於抬起臉。
她臉上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老闆，我真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我王燕在天宮五年，勤勤懇懇，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起會所，對不起您的事。」
「您要是懷疑我，至少……得有個證據吧？」
那模樣！
那神態！
那舉止！
彷彿很委屈……
葉辰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證據？」
「好，我給你證據。」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如刀的落在王燕臉上。
「今天我被請進局子，警方循線追查，鎖定了栽贓我們的幕後黑手，乃是晉城龍盾安保集團。」
「而就在警方調取資金流水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過去三天中，你的個人賬戶里，分三次，收到了從龍盾安保關聯賬戶轉來的款項。」
「共計三百萬。」
「收款時間，恰好都在會所安保輪班表調整、庫房巡檢空隙的第二天。」
「王燕。」
「你能解釋一下……」
「一個正規安保公司，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會所領班，打三百萬嗎？」
沒錯。
在局裡的時候，他不僅調查了那個加密號碼。
更是在調查之後，順藤摸瓜的深入探查了一番，最後鎖定了王燕和龍盾有著資金來往……
否則。
他不會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而他的話，無疑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全場嘩然！
所有目光一下子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三百萬？我的天啊！」
「難怪上次監控剛好在那天壞了……原來是你！」
「燕姐你……你怎麼能這樣？！」
……
議論聲、質問聲、憤怒聲，瞬間淹沒了大廳。
王燕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
然後。
腿一軟，踉蹌著撞在身後的茶几上。
她徹底慌了。
「不……不是的！」
「那錢是……我一個遠房表哥借給我的，他就在龍盾上班……」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卻虛得發飄。
葉辰根本不給她編圓謊話的機會，冷冷打斷。
「你表哥叫什麼？」
「在龍盾哪個部門？」
「工號又是多少？」
「需要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晉城警方，請他們幫忙核實嗎？」
王燕絕望了。
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被葉辰幾句話碾得粉碎。
她雙腿一軟，癱跪在了地上。
淚水洶湧而下，她再也綳不住，崩潰地哭喊出來。
「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有一個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
「如今我老公和我爸一塊兒欠了賭債，我真的沒辦法了！」
「龍盾的人找上我說……」
「如果不配合就殺了我全家，如果配合了就給我三百萬，不僅可以平債，更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葉辰：「？？？」
草！
這樣的身世，不應該是網路小說的主角？
咋跑到一個普通人的身上了？
無語了幾秒，他的目光落向金美庭，眼神滿是詢問。
金美庭上前一步，低聲在葉辰耳邊道。
「她的情況……的確是這樣。」
「家裡父親和丈夫都嗜賭，欠了一屁股債，母親尿毒症，弟弟還在讀大學……」
「底下還有個三歲半的兒子，每個月都要一筆不小的醫藥費。」
「當初我看她做事麻利，人也本分，家裡又確實困難，才破格提拔她當了領班之一，想著能多幫襯點。」
「只是沒想到……」
金美庭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眼裡卻閃過一抹複雜。
有怒其不爭，也有幾分無奈。
葉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王燕身上。
王燕披頭散髮，眼裡只剩下恐懼與悔恨。
「老闆，金姐，我對不起你們……」
「我真是走投無路了……」
葉辰沉默地聽著，直到她哭聲稍歇，才淡淡開口。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
「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路有千萬條，你選了最不該選的那一條。」
「去自首。」
「把你如何被威脅，如何拿錢，如何配合他們藏東西的過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主動交代，配合警方指證龍盾集團，或許能算你戴罪立功，少坐幾年牢。」
「這是你現在唯一能選的路。」
王燕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上流露出了失魂落魄。
她知道，葉辰說的是事實。
從她點頭答應龍盾那個人，接過第一筆錢開始，這條路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自首，坐牢，兒子怎麼辦？生病的媽怎麼辦？
可不自首……
她看著葉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這個男人，能輕易查到她隱藏至深的秘密，能一腳把龍盾那樣的龐然大物踹得人仰馬翻……
他給出的「路」，從來不是商量。
是通知！
良久，王燕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淚和鼻涕，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對著葉辰，對著金美庭，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謝謝老闆……給我指條路。」
說完。
她再沒看任何人，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拖著沉重的腳步，踉踉蹌蹌地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背影蕭索，沒入門外沉沉的夜色里。
所有人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默默看著王燕消失的方向，心情複雜。
有解恨，有嘆息，也有幾分免死狐悲的涼意。
果然。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王燕只要去自首，她只是做幾年牢，至於債務基本都清了。
否則的話……
恐怕是另外一回事了。
葉辰收回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都散了。」
「會所停業三天，配合警方調查，也給大家放個假。」
「三天後，願意留下的，回來報到。」
「不願意的，找財務結清工資，好聚好散。」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以後，管好自己的手，守好自己的心。」
「天宮給的待遇不薄，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毀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