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計程車駛入白沙鎮。
然後。
停在了金家的門口。
葉辰一等人從車上下來。
眼前是一棟三層小樓,貼著白瓷磚,門口停著那輛黑色別克。
院子不大,堆著些雜物,幾件衣服晾在竹竿上,隨風晃動。
七八年了。
這棟樓比金美庭記憶中的樣子,陳舊了些,瓷磚泛黃,院牆的漆也剝落了。
但那扇門,還是那扇門。
金美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冷靜下來。
葉辰站在她身側,手掌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走吧。」
他拉著她的手,徑直走了進去。
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金美庭剛跨過門檻,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聚著四個人。
金山庭斜靠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
見他們進來,頓時一臉的不爽。
正對著門的太師椅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正是金美庭的父親金大貴。
他旁邊,一個身形消瘦的女人正端著茶杯。
那是她的母親,李翠花。
而在沙發正中間,坐著一個陌生男人。
那男人約莫四十多歲,大腹便便,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一副把這兒當自己家的派頭。
金美庭一進門,他的目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直直地釘在她身上。
從上到下。
從下到上。
來回打量了好幾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這位是?」
金大貴立刻堆起笑臉,殷勤地介紹起來。
「哎呀,李老闆,這就是我女兒,美庭!」
「您看看,怎麼樣?我沒騙您吧?我女兒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
李翠花也跟著附和:「對對對!美庭啊,快過來坐,這位是李老闆,縣城開礦的,大老闆!」
她說著。
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給那李老闆騰出位置。
李老闆眼睛一亮,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剛要起身招呼……
下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金美庭被葉辰握著的手上。
那隻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李老闆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你女兒沒男朋友嗎?」
金大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李翠花更是愣在了原地。
兩人隨之齊齊望向金山庭。
金山庭見狀,故意朗聲道。
「爸,媽,我剛才就想跟你們說呢。」
「這是我姐的男朋友,叫什麼來著……哦,葉辰。」
「姐帶回來的,我也沒辦法。」
李老闆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他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里,轉過頭,目光陰惻惻地看向金大貴。
「金大貴,你什麼意思?」
「耍我?」
金大貴臉色一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李老闆,您別誤會!」
「這事我真不知道!」
他猛地轉過頭,瞪向金美庭,眼神里滿是惱怒,「美庭!你怎麼回事?有男朋友不跟家裡說一聲?!」
李翠花也急了,上前兩步,也埋怨了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李老闆大老遠來的,你這樣讓人家多難堪?」
金美庭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一顆心徹底涼透了。
沒有一句關心。
沒有一個問候。
他們眼裡,只有那個李老闆,只有那筆還沒到手的彩禮。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身旁的葉辰,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齊齊愣住。
他鬆開金美庭的手,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然後。
目光掃過幾人的臉,慢悠悠地開口:「你們是特意將她喊回來,準備賣了嗎?」
金大貴臉色一怒,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指著葉辰的鼻子罵道。
「小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女兒的事情,跟你沒關係!」
「這兒不歡迎你,馬上滾!」
李翠花也叉著腰,尖聲附和:「就是!你算什麼東西?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葉辰還沒開口。
跟進來的苗人鳳卻先炸了。
他猛地從葉辰身後竄出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指著金大貴破口大罵:「老東西!你再敢吼主人一聲,老子就把你的頭扭下來當夜壺!」
金大貴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金山庭卻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
「爸,媽,你們看見沒?」
「這是開始演戲了嗎?」
「一個乾巴老頭,還扭下人頭當夜壺?你當你是武俠小說里的大俠啊?」
李翠花也反應過來了,跟著笑出了聲,邊笑邊嘲諷。
「哪兒找來的這麼個活寶?」
「美庭啊美庭,你這些年在外頭,就混成這樣?帶個神經病回來?」
金大貴更是挺直了腰桿,臉上滿是得意。
他大步上前,站在苗人鳳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比他矮了半頭的中年人。
「有本事就來啊!」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報警,把你們這幫騙子全抓起來?!」
咆哮間,唾沫亂飛。
苗人鳳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不怒反笑。
「好啊。」
「報警是吧?」
「來來來,現在就報。」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朝金大貴逼近一步。
「老子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先抓你這個賣女兒的老畜生,還是先抓我!」
媽的!
他堂堂的天境強者,居然被一個廢物普通人給各種威脅?
真是活久見了!
是誰給這老東西勇氣的?梁靜茹嗎???
金大貴被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弄得心裡發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但下一秒。
他臉上掛不住了,當場梗著脖子吼道。
「你他媽嚇唬誰呢?!」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警察來了能把我怎麼著?!」
苗人鳳冷笑:「行得正坐得直?你女兒被人逼債的時候,你們一家子縮著脖子當烏龜,現在人回來了就想賣個好價錢,這叫行得正坐得直?」
金大貴被他懟得臉色漲紅。
金山庭猛地站起來,指著苗人鳳:「你他媽再說一遍?!」
苗人鳳轉過頭,陰惻惻地盯著他。
「再說一遍怎麼了?」
「小兔崽子,信不信老子把你舌頭拔了?」
金山庭被他那眼神盯得脊背發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隨之惱羞成怒了起來。
「爸!媽!」
「姐姐出去這幾年,都認識這種不三不四的人?」
「居然學人家電影里的古惑仔威脅人?」
「簡直可笑!」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金大貴臉色鐵青,剛要開口……
驀地!
「夠了。」
李老闆放下茶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葉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小子。」
「我給你五十萬塊。」
「拿著錢,離開這兒,離開美庭。」
「就當給我李茂一個面子。」
五十萬塊,買一個「情敵」滾蛋,這買賣划算得很!
在他看來,這種跟著女人回老家的窮小子,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拿了錢,肯定屁顛屁顛就走。
至於金美庭……
呵。
一個女人罷了,給點好處,多哄幾句,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金大貴一聽,眼睛都亮了。
我靠!
果然是一個大土豪啊!
而且很好面子的那種,那這彩禮恐怕……
至少得七位數了啊!
李翠花更是激動地搓手,連連朝金美庭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無非就是趕緊讓葉辰拿錢滾蛋!
金山庭下意識地舔了舔唇。
五十萬塊啊!
頂他七八年以上的工資了!
便宜那小子了!
一時間。
堂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辰身上。
金美庭臉色一變,剛想開口。
葉辰卻輕輕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話。
然後。
他抬起頭,看向李老闆。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羞惱,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確定給我五十萬?」
見葉辰這麼說,李老闆就知道這事妥了。
他傲然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得意更濃了:「對,五十萬不少了,夠你花好幾年了,只要你點頭,我馬上給你轉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