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冰蘭躺在床上,長發散在枕頭上,臉上還殘留著一抹紅暈。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並沒有睡著。
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涌動。
那力量從丹田深處升起,如同潮水,緩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經脈都在被這股力量沖刷、擴張、重塑。
那感覺並不痛苦,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像是積壓了多年的寒冰終於開始融化。
葉辰躺在她身旁,一隻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處有一團溫熱的氣息,正緩緩渡入她體內。
「感覺到了嗎?」他低聲問。
冰蘭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極陰體的詛咒正在被破解,你的經脈在重塑,丹田也在擴張。」
葉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孩子入睡,「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一整夜,你放鬆就好,不用刻意引導。」
冰蘭輕輕「嗯」了一聲。
她能感覺到。
那股力量越來越強,越來越充沛。
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膻中,經過百會,再沿著脊椎下行,形成一個完整的周天。
每循環一圈,力量就壯大一分。
每壯大一分,經脈就更寬闊一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攀升……
不是緩慢的爬升,而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瘋狂地往上竄。
入流武者。
玄境初期。
地境中期。
天境後期。
力量還在攀升,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冰蘭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痛苦,而是驚訝。
她萬萬沒想到,極陰體破解之後,居然會帶來如此恐怖的實力暴漲。
葉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驚訝,低聲解釋。
「極陰體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力量,一朝破解,自然會有一個爆髮式的增長。」
「你放心,這個增長是有上限的,不會傷到你。」
「大概率會停在天境巔峰。」
冰蘭放下心來,繼續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奔涌。
很快。
破殼聲從體內傳來,她真的踏入了……
天境巔峰!
而那一股力量終於在這裡停住了,如同潮水退去,緩緩歸於平靜。
冰蘭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一時間有些恍惚。
天境巔峰?
她……這就天境巔峰了?
今天早上,她還只是一個連修鍊入門都不會的普通人。
現在,她只是按照葉辰給她的【玄陰帛書】上面的功法路線運轉了一周天,居然就站在了無數武者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望向身旁的葉辰。
葉辰正看著她。
「怎麼樣?感覺如何?」
冰蘭沉默了兩秒,才輕輕開口:「感覺……像做夢一樣。」
葉辰笑了:「不是做夢,是真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玄陰帛書上的功法,配合極陰體修鍊,你的實力還會繼續增長。」
「天境巔峰,是別人窮極一生的目標。」
「但對於你來說,那僅是起點。」
冰蘭望著他,忽然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
葉辰吃痛:「哎!你幹嘛?」
「看看是不是做夢。」
「那你捏你自己啊!捏我幹嘛?」
冰蘭嘴角微微上揚:「捏自己會疼。」
葉辰哭笑不得:「……行,你贏了。」
冰蘭收回手,望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葉辰。」
「嗯?」
「謝謝你。」
葉辰側過身,支著腦袋看著她:「謝我什麼?」
冰蘭想了很久,才輕聲說道。
「謝謝你救了我。」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我不是什麼災星,不是什麼不祥之物。」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也可以變強,也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只是……」
「這一天來得太晚了,我無法保護父親,也救不了母親。」
她的聲音很輕,像月光一樣輕,像海風一樣輕。
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葉辰看著她,伸手揉了揉長發。
「傻瓜,你從來都不是災星,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至於咱爸媽,他們不會怪你的。」
「相反。」
「只要你過得越好,他們只會越欣慰。」
「分別只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
冰蘭的眼眶微微泛紅,只是沒有哭。
她閉著眼睛,輕輕靠進了他懷裡。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葉辰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忽然輕聲開口:「你……想不想再見他們一面?」
懷裡的美人兒微微一僵。
下一秒。
冰蘭猛地睜開眼睛,抬起頭,愣愣地望著他。
「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見他們?」
「我還能見他們?你……難不成可以讓我看到鬼?」
葉辰哭笑不得,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想什麼呢?他們都去世多久了,怎麼可能?」
冰蘭揉了揉額頭,眼中滿是困惑。
「那你說的見他們一面是什麼意思?」
她唯一能想到的見面方式就是……
見鬼!
葉辰沉吟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我是說,我可以帶你見一見……」
「這一世的他們。」
冰蘭徹底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葉辰,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這一世的他們?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抖。
「你……你的意思是……」
「世界真的有輪迴?」
「他們已經……投胎了?」
葉辰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正常來說,人去世之後,三年內必入輪迴。」
冰蘭的眼眸頓時一亮,內心前所未有的激動。
她做夢都想再見父母一面。
尤其是父親。
她誤會了他那麼多年,她想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然而。
不等反應過來。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見他們需要有一個前提。」
冰蘭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前提?」
她的心跳得厲害,砰砰砰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雙手更是不自覺地攥緊被單。
葉辰沉吟了一聲,斟酌著用詞。
「你可以去見他們,但不能去相認,更不能提起他們前世的身份。」
「這叫因果。」
「如果你強行相認,或者告訴他們前世的事情,會擾亂他們這一世的命數,對他們沒有好處。」
「甚至……」
他頓了頓,「可能會讓他們這一世過得不好。」
冰蘭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
葉辰也不催,只是安靜地摟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良久。
冰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好。」
「我都聽你的!」
「只要能再見他們一面,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知道他們這一世過得好……」
「我就知足了。」
葉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發酸。
「那就明天?」
冰蘭愣了一下:「明天?」
「嗯,明天一早,我幫你找到他們。」
葉辰笑了笑,「今天太晚了,而且你剛突破,需要時間穩固境界。」
冰蘭點了點頭,重新靠進他懷裡。
這一次,她抱得很緊。
像是怕他會反悔一樣。
葉辰摟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冰蘭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葉辰低頭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閉上眼睛。
……
翌日一早。
葉辰兩人簡單收拾了一番,退了房,驅車前往冰蘭原本住的別墅。
半個小時后。
冰蘭打開門,客廳里陳設依舊,和她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少了人氣,顯得格外冷清。
自從搬去跟葉辰父母一塊兒住之後,她就幾乎沒有再來過了。
而這裡……
就是她和葉辰當初相遇的地方。
真令人感慨啊!
冰蘭深吸了一口氣,徑直上了二樓。
葉辰跟上。
當兩人來到書房,冰蘭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個小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
「這是我爸的。」
「當年他失蹤之後,我就把他的東西收在裡面。」
葉辰接過盒子,打開來。
裡面放著一支舊鋼筆、一副眼鏡、幾枚硬幣,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人。
中間站著的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那小女孩正是冰蘭。
葉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合上盒子,點了點頭。
「可以。」
冰蘭又轉過身,從梳妝台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銀色的發卡。
「這是我媽的。」
「她走之前,一直戴著這個。」
葉辰接過來,入手微涼。
「有了這些,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