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從書房裡找出一個乾淨的白瓷碗,倒了大半碗清水,放在書桌上。
他隨之又掏出山海瓶,拔開瓶塞,往碗里滴了一滴瓶中的靈液。
透明的液體落入水中,迅速擴散,整碗水泛起一層淡淡的熒光,像是月光融進了水裡。
冰蘭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
葉辰將那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放在碗邊,又將那個銀色發卡輕輕擱在照片旁。
「來,滴一滴血進去。」
冰蘭沒有猶豫,咬破左手食指,將一滴鮮血滴入碗中。
血珠落入水面的瞬間,碗中的熒光猛然大盛,如同水底燃起了一團銀色的火焰。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很是柔和。
葉辰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碗中的水面開始輕輕晃動,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那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快,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中央,那滴鮮血緩緩散開,化作無數細若遊絲的血線,在水中蜿蜒遊走。
冰蘭盯著那隻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不知道葉辰在施展什麼手段,但她知道——
他在幫她找父母。
找這一世的父母。
碗中的血線越游越快,越游越密,漸漸交織成一幅模糊的畫面。
葉辰雙眼微眯,【地脈尋蹤】悄然展開,感知順著那些血線的指引,無限延伸。
沒錯!
就是無限延伸!
【地脈尋蹤】一般情況下,是有距離限制的,而這個距離是根據葉辰釋放出來的力量層次決定。
但是。
如果有了媒介……
那就不一樣了。
很快。
這一股延伸穿過書房,穿過別墅,穿過廈城的大街小巷。
越過山川,越過河流,越過一座又一座城市。
那感知越來越遠,越來越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的意識往某個方向飛去。
不知過了多久。
葉辰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冰蘭看見他的表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麼了?沒找到嗎?」
「找到了。」
葉辰收回手,碗中的光芒緩緩消散,水面恢復了平靜。
「但是……」
「但是什麼?」
冰蘭急了。
葉辰挑了挑眉:「但是,居然在同一個地方。」
冰蘭愣住了。
「同一個地方?什麼意思?」
「你爸和你媽,這一世投胎的地方,在同一個城市。」
「甚至……可能離得很近。」
「這也許就是緣分吧!」
冰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葉辰看著她這副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知道在哪兒嗎?」
冰蘭用力點了點頭。
「在鄂省,廣城。」葉辰深吸一口氣,「你父母投胎的地方,都在廣城北邊的一個小鎮上,具體要過去才知道。」
冰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萬萬沒想到……
前世的父母先後去世,都留下了遺憾,而這一世的他們,卻離得這麼近。
正如葉辰所說的那樣,這可能就是緣分!
她擦了擦眼淚,抬起頭望向葉辰:「我們現在出發?」
葉辰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現在就走。」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最早一班飛鄂省的飛機是十一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趕得上。」
冰蘭點了點頭,轉身就往樓下走。
……
兩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廣城機場。
兩人走出機場,叫了一輛計程車。
葉辰報了地址,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車流。
冰蘭望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馬上就要見到他們了。
見到這一世的父母。
不多時。
車子停在一家餐館外。
葉辰付了錢,隨之拉著冰蘭下了車。
餐館不大,門面有些老舊,而招牌上寫著【曹家豬腳飯】。
葉辰抬頭看了一眼,輕聲道:「就是這兒,你爸這一世出生的地方……進去?」
冰蘭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餐館里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對老夫妻。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后廚探出頭來,看見有客人上門,連忙擦了擦手迎上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兩位吃飯?坐坐坐!」
「想吃什麼隨便點,我們家菜都是自己種的,豬也是半夜現殺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櫃檯上抽出一份塑封的菜單遞過來。
冰蘭沒心思點。
所以葉辰便接過菜單,隨手翻了兩頁,點了幾樣家常菜。
「好嘞!幾位稍等,馬上就來!」
中年男人爽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后廚。
冰蘭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攥得很緊。
「在哪兒?」她迫不及待地問道。
葉辰朝後廚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后廚,馬上就出來了。」
話音剛落。
后廚的布簾被人掀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碎花圍裙,長發盤在腦後。
而她的背上,用一條寬大的背帶背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
小傢伙正趴在她背上睡得香甜,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可冰蘭看著那張小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說不清為什麼,但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熟悉。
太熟悉了。
像是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時,那小男孩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他歪著小腦袋,趴在母親背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冰蘭。
不哭。
不鬧。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冰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葉辰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嬰兒剛出生的頭三年,前世的記憶還有些混亂。」
「所以他會覺得你很熟悉。」
「等過了三歲,就徹底不記得了。」
「切記不要提任何有關你的事情,或者他們的事情。」
冰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女人將清蒸鱸魚放在桌上,笑著說:「二位慢用,有什麼需要再叫我,菜會陸續送上來。」
說完。
她轉身要走。
可背上的小男孩卻扭著脖子,一直望著冰蘭,小嘴巴還咿咿呀呀地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冰蘭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擦了一把眼淚,開口:「這位姐姐,等一下。」
女人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姑娘,還需要點什麼?要不要加個冷盤?」
「我們家拍的黃瓜特別爽口。」
冰蘭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孩子身上,輕聲問道:「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女人一聽問起自己的孩子,臉上頓時浮現出寵溺的笑容。
「他呀,叫曹雨。」
「他爸給他取的,說是生他那天下雨,就叫曹雨。」
「大名曹雨,小名小雨點兒!」
冰蘭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曹雨……」
「謝謝。」
女人沒多想,笑著擺了擺手:「謝啥呀,一個名字而已。」
說完,她又轉身進了后廚。
冰蘭坐在那裡,望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桌上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可她沒有動筷子。
她就那樣坐著。
葉辰也沒說話,只是偶爾遞一張紙巾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冰蘭又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
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又摸出一根筆,在菜單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完事之後,她把銀行卡壓在桌上,又把那張菜單翻過去,字條朝上。
然後。
她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后廚的方向,轉身朝門外走去。
葉辰跟著起身,把幾張鈔票放在櫃檯上,算是飯錢,便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餐館,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
后廚里,女人很快端著下一道菜走出來,卻發現剛才那桌客人已經不見了。
桌上擺著那盤沒動過的菜,幾張鈔票,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字條。
她愣了一下,放下菜盤,拿起那張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孩子寫的……
「姐姐你好,卡里有一千萬,是給小雨點的資助。」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和他有緣。」
「請你們善待他,讓他健康快樂地長大。」
女人看完字條,整個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