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汪秀娥看著汪天龍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著他的額頭磕得血肉模糊，眼眶忽然紅了。
「汪天龍，你起來！」
「我不需要你可憐！」
汪天龍沒有動，依然跪在地上。
汪秀娥哭腔著尖叫了起來。
「你聽見沒有？我讓你起來！」
「我是要殺葉辰的人，我是你的敵人！」
「你不要求他！」
汪天龍緩緩抬起頭，轉過身，看著汪秀娥。
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秀娥，你是我妹妹。」
「不管你做了什麼，你都是我妹妹。」
「小時候爹娘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
「你生病了，我背著你去醫院。」
「你被人欺負了，我拎著磚頭去找人拚命。」
「你嫁到陳家那天，我哭了一整夜。」
「你說……我能不管你嗎？」
汪秀娥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想起小時候，想起那個為了給她買糖葫蘆，在寒冬臘月里給人扛了一天大包的哥哥。
想起那個為了她不被混混欺負，一個人打五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卻還在笑的哥哥。
想起後來他們生活好了，也變強了之後，在她出嫁那天，躲在房間里哭得像個孩子的哥哥。
汪秀娥的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哥……」
汪天龍擺了擺手，無奈說道。
「秀娥，收手吧。」
「哥求你了。」
汪秀娥趴在汪天龍肩頭，哭得像個孩子。
她想起丈夫的死，她恨。
恨葉辰，恨汪家，恨所有不幫她報仇的人。
可此刻，她忽然發現，那些恨……
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她還有一個哥哥。
一個願意為她擋劍的哥哥。
一個跪在地上，用頭磕地，替她求饒的哥哥。
汪秀娥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汪天龍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傷口。
「哥，疼嗎？」
汪天龍搖了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汪秀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解脫，決絕。
「葉先生，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求你一件事。」
葉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汪秀娥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別為難我哥。」
話音落下。
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砰！」
汪秀娥的身體倒了下去，倒在汪天龍懷裡。
鮮血從她的頭頂湧出，順著臉頰淌下來，染紅了汪天龍的衣襟。
汪天龍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汪秀娥，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閉上，看著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秀娥？秀娥！」
「不……」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汪家大宅門口回蕩。
汪天龍抱著汪秀娥的身體，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公羊壽站在一旁，臉上的嬉笑之色蕩然無存。
他嘆了口氣，別過頭去。
有些事情，走錯一步，就無法回頭了。
若汪秀娥不死，恐怕會連累到汪家。
如今……
她自我了斷，恩怨兩清了。
那幾個陳家老者跪在地上，一個個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葉辰站在原地，看著汪天龍抱著汪秀娥的屍體痛哭，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劍，劍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漸漸消散。
「汪天龍。」
汪天龍抬起頭，滿臉淚痕，雙眼赤紅。
葉辰看著汪天龍，問道：「汪天龍，你恨我嗎？」
汪天龍淚眼模糊，搖了搖頭。
「這一切……」
「都是她咎由自取。」
葉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發自肺腑？」
汪天龍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當初就應該去一趟崑崙墟，親自勸她才對。」
「若我去了，哪怕把她綁回來，也不至於捅出那麼大的簍子來。」
「是我這個當哥的……沒盡到責任。」
葉辰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
「那我將她的命還你。」
「從今以後，汪家必須對我言聽計從。」
「我不喜歡兩面三刀的人，懂嗎？」
汪天龍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什……什麼意思？」
葉辰淡淡開口：「我能救活她。」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人死不能復生。
這是世間鐵律，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能打破。
哪怕是傳說中的金丹境強者，哪怕是崑崙墟那些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也沒有誰能把死人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可葉辰居然說……能救？
汪天龍最先回過神來，三個響頭直接磕下。
「葉先生！若您能救她，此後我汪家上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葉辰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不喜歡畫大餅，我只看你們怎麼做。」
「這也是你的一次機會。」
「若你管不好她，那下一次……」
「就不是殺她，而是你們整個汪家。」
汪天龍沒有任何猶豫，重重磕下第四個響頭：「您放心！從今往後，我汪天龍若再讓她踏出汪家半步，我提頭來見！」
葉辰不再說話，邁步走到汪秀娥身旁，蹲下身。
他從腰間摸出針囊，展開來。
十幾根銀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捏起一根銀針。
體內真氣瘋狂涌動，沿著經脈灌注到指尖，再渡入銀針之中。
然後。
下針！
這一針，乃是【神鬼十三針】中的第一針！
而葉辰要做的就是施展出第九針，從而達到逆天改命！
葉辰的右手落下，銀針刺入汪秀娥頭頂百會穴。
針尖入體的瞬間，一股渾厚的真氣從針身湧入汪秀娥體內，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葉辰沒有停手。
第二針，刺入眉心祖竅。
第三針，刺入膻中。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一針接一針，快如閃電，精準如機器。
每一針刺入，都伴隨著一股真氣的灌注。
汪秀娥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蒼白的皮膚下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所有人屏住呼吸，靜心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第九根銀針落下，刺入汪秀娥腳底湧泉穴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汪秀娥體內轟然擴散，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巨石，漣漪向四面八方盪開。
汪秀娥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拉滿的弓，然後重重落回汪天龍懷裡。
她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
胸口，開始起伏。
呼吸，恢復了。
心跳，重新跳動。
汪天龍整個人都傻了，低頭看著懷裡的汪秀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汪秀娥的睫毛顫了顫。
又過了幾息。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
落在了汪天龍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
「哥……」
汪天龍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抱著汪秀娥嚎啕大哭：「秀娥！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汪秀娥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了什麼，臉色漸漸變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雙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我……不是死了嗎？」
葉辰站起身，將銀針一根根收回針囊，淡淡說道：「我救了你。」
汪秀娥抬起頭，看著葉辰，眼中滿是複雜。
葉辰沒有看她，繼續說道。
「你的命，是我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但代價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汪秀娥身上，「你們汪家從此成為我的僕人，你有意見嗎？或者還想要報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