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以後，我鐘點發誓，再也不會糾纏您半分！」
「再也不會出現在您面前煩您！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讓我去死也可以！只求您……只求您救救她！」
「她是無辜的！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說到最後，鐘點已經是泣不成聲。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很快額頭就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他現在，只是一個為了挽救妹妹生命。
可以放棄一切尊嚴、驕傲甚至生命的哥哥。
林如茵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卑微乞求的鐘點。
再看看他懷中氣若遊絲。
彷彿隨時會香消玉殞的鐘靈兒。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憤怒嗎？有一點。
畢竟鐘點之前的態度和挑戰，確實讓人惱火。
快意嗎？或許有一絲。
看到這個糾纏自己多年的高傲傢伙如此狼狽。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和不忍。
鍾靈兒，畢竟是她曾經無話不談的閨蜜啊！
那份十幾年的情誼，豈是輕易就能完全割捨的？
剛才的「割袍斷義」，更多是出於對楊陌的維護和一時氣憤。
此刻看到鍾靈兒這副凄慘模樣，林如茵的心。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了，疼得厲害。
不管鐘點如何，鍾靈兒確實是無辜的。
她只是太單純，太依賴哥哥。
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而已。罪不至死。
更不該承受如此悲慘的命運。
而且這個鐘點除了喜歡跟自己表白之外。
平時也幫自己趕走了不少臭蟲。
「我……我來看看。」
林如茵咬了咬嘴唇，臉上露出醫者的嚴肅和關切。
她沒有再提之前的不快。
直接彎下腰，蹲在了鍾靈兒身邊。
伸出纖纖玉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鍾靈兒冰涼的手腕。
同時另一隻手輕輕翻開她的眼皮，觀察瞳孔。
並仔細感知她身體的氣息波動。
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神情專註。
彷彿瞬間進入了「素手仙醫傳人」的角色。
「謝謝……謝謝您！謝謝您！嗚嗚……」
見到林如茵願意出手。
鐘點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邊不斷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感謝著。
淚水混合著額頭流下的鮮血，糊了一臉。
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
他們也希望林如茵能創造奇迹，救回鍾靈兒。
畢竟，鍾靈兒之前的活潑美麗。
也給他們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她的遭遇也確實令人同情。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如茵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輸入一縷精純溫和的醫道真氣進入鍾靈兒體內探查。
反饋回來的情況，卻讓她的一顆心。
不斷往下沉。
五臟六腑，在赤血尖狼那狂暴的撞擊下。
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破裂、移位甚至部分粉碎！
經脈寸斷，多處重要骨骼粉碎性骨折。
內出血嚴重到了極點，生機如同決堤的洪水。
正在飛速流逝……
這已經不是重傷，而是瀕臨死亡的絕境！
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
以她目前的醫術，以及身上攜帶的丹藥。
根本無力回天！即便是她師傅素手仙醫在此。
恐怕也需要耗費極大的代價和極其珍貴的寶葯。
並且把握也不大。
林如茵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她緩緩收回了手，抬起頭。
看向滿眼期盼、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鐘點。
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艱難地。
帶著深深的歉意和無力感，搖了搖頭。
「對不起……」
林如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我……沒有辦法了。」
「赤血尖狼的撞擊力實在太恐怖了。」
「靈兒她……五臟六腑都已經碎裂，經脈盡斷。」
「生機幾乎斷絕……我……我真的無能為力……」
「什麼？！」
「妹妹啊！！！」
鐘點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
然後化為徹底的絕望和崩潰！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的悲號。
猛地一把將鍾靈兒冰涼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
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自責和痛苦。
聞者心酸。
林如茵看著鐘點悲痛欲絕的模樣。
再看看鐘靈兒那顫抖得越來越微弱。
彷彿下一刻就要停止的身體，心如刀絞。
美眸中也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她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其實，她剛才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
如果楊陌願意出手的話……說不定。
還有一線極其渺茫的生機。
但是，這個念頭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因為之前，正是鐘點兄妹。
對楊陌多番挑釁、輕視。
甚至鐘點還提出了那般惡毒的賭約。
楊陌沒有當場找他們麻煩，已經算是大度了。
現在，要楊陌去救一個曾經看不起他。
並且是其挑釁者妹妹的人？
這怎麼可能？憑什麼？
林如茵不想因為自己的請求。
而讓楊陌為難，更不想因此惹得楊陌不快。
甚至討厭自己。
在她心中，楊陌的地位和感受。
已經遠遠超過了鐘點兄妹。
甚至超過了很多其他事情。
所以，她只能將那份微弱的希望和話語。
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和眼中不忍的淚光。
她悄悄地將目光，投向已經轉過身。
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的楊陌。
那挺拔的背影，平靜依舊。
他會……有所動容嗎？
還是說，真的就此離開。
任由鍾靈兒香消玉殞，鐘點心碎欲絕？
林如茵不知道答案。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
心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看著鐘點那絕望的痛哭。
感受著這瀰漫在血腥空氣中的、沉重的悲傷。
「你想我救她？」
楊陌平靜的聲音響起。
打破了林如茵內心的糾結和沉默。
他並沒有回頭，但彷彿腦後長了眼睛。
或者更準確地說。
是感知到了林如茵那複雜目光中所蘊含的。
情緒和無聲的祈求。
林如茵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這麼快就被看穿。
微微一怔，臉頰下意識地有些發燙。
她看著楊陌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