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之人甚至對她行了一個古禮,態度謙卑。」
「最後,林如茵姑娘似乎是自願跟著他們離開的。」
「她離開前,還特意留下了一封信,就在不遠處的石頭下面。」
「而且朝著您之前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複雜。」
「有擔憂,有歉意,似乎還有……一絲期待?」
「這……」
楊陌聽完玲瓏詳細的描述。
心中的怒火和擔憂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自願離開?態度恭敬?
這劇情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你的意思是……林如茵她,可能身份不一般?那群人是來找她的?」
「或者說,認出了她的什麼?」
楊陌若有所思地問道。
他回想起與林如茵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這個女孩確實有些特別,氣質清冷出眾,見識不凡。
對古武界和某些隱秘似乎有所了解。
但又常常流露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單純。
更重要的是,她是素手仙醫的徒弟。
素手仙醫應該不會收一個普通人當徒弟吧!?
難道她真的有什麼驚人的來歷?
「很有可能。」
玲瓏分析道。
「從那些人的裝束、氣息、行事風格來看,不像邪道。」
「所以,主人請不必過於擔心她的安危。也許她跟著這些人離開,並非禍事,反而……」
「是一場屬於她自己的大造化或使命回歸。」
「一場大造化嗎……」
楊陌低聲重複了一句,心中的石頭雖然並未完全落下。
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沉甸甸的壓得慌了。
玲瓏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以它那古老的見識和感知。
判斷應該不會錯太多。
如果真是如此,那對林如茵來說,或許真的不是一件壞事。
她可能回到了屬於她的地方,去接受傳承,去完成使命,去解開她自身的身世之謎。
只是……這種不告而別,以及未來可能面對的未知距離和立場。
讓楊陌心中難免湧起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和淡淡的悵惘。
「希望如此吧……」
楊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希望未來,我和她還能有再次相逢的一天。那封信在哪?」
「就在那塊石頭下!」
楊陌走到那塊石頭旁,拿起了林如茵留給自己的那封信。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楊陌,見字如晤。突有故人來尋,事涉重大,不得不先行離去,未能當面告別,甚憾。」
「他日有緣,江湖再見。珍重——林如茵留!」
字跡略顯匆忙,但筆畫清晰,情緒平穩。
確實不像是被脅迫的樣子。
紙條末尾,還有一個淡淡的、彷彿用指甲輕輕劃出的簡易笑臉符號。
讓這略顯沉重的離別留言多了幾分。
屬於她性格中的那份清冷下的靈動。
看著這紙條,楊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苦澀又釋然的弧度。
他將信件收好,小心地收進了自己貼身的行囊里。
隨後,楊陌沒有再耽擱。
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給他帶來巨大機緣。
也帶來意外離別的洞窟,然後轉身。
朝著來時的出口通道走去。
他腳步沉穩,很快便來到了出口附近。
然而,就在他剛從出口中完全走出來。
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時。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而劇烈的震動,毫無徵兆地從腳下傳來!
緊接著,整座斗戰勝佛寺開始猛烈地搖晃!
殿宇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牆壁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擴大。
灰塵瓦礫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
楊陌心中一驚,身形瞬間向後急退數十步。
來到了相對開闊的寺院空地中央,警惕地望向四周。
這震動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不像是普通的地震。
倒像是……這座寺廟本身在發生某種巨變!
「應該是……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解體了。」
玲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帶著一絲淡淡的感傷和釋然。
「它?使命?解體?」
楊陌瞬間明白了玲瓏所指。
「它」指的是這座斗戰勝佛寺本身,或者更準確地說。
是維持這座寺廟存在於此地的某種古老力量或執念。
而「使命」,很可能就是等待有緣人的到來。
開啟天地玲瓏塔的試煉,傳承《八九玄功》……
如今,自己成功通過試煉,得到了傳承。
與玲瓏認主,那麼這座寺廟存在的意義。
或許也就終結了。
「這……」
楊陌看著眼前這座在劇烈震動中迅速崩塌的古老寺廟,心情複雜。
雖然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但經歷卻跌宕起伏。
如今,眼看著這座承載了無數故事。
或許也守護了某個秘密千百年的古剎。
就要在自己眼前化為廢墟。
他心裡莫名湧起一陣感傷和敬意。
殘破的殿宇在轟鳴中逐一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那些斑駁的佛像、褪色的壁畫、斷裂的碑石。
都被掩埋在瓦礫之下。
唯有寺院中央那棵半枯半榮的古樹。
在震動中頑強屹立,枝葉沙沙作響。
彷彿在做最後的告別。
「唉……」
楊陌輕輕嘆了口氣。
他本來還想著,等以後自己實力強大。
查明家族仇怨之後,若有機會,定要好好重新修復這座寺廟。
讓這處佛門聖地重現光彩,也算是對此地機緣的一份報答。
結果誰知道,它卻以這種方式。
如此決絕地自我終結了。
或許,這也是一種歸宿。
塵歸塵,土歸土,使命既了,便不戀棧。
他暗暗在心中再次決定。
將來若有能力,定要在此地原址,以更恢弘的方式。
重建一座寺廟,延續此地的香火與傳說。
也算是對這段奇遇的一個紀念。
震動持續了約莫一刻鐘,終於漸漸平息。
塵埃落定之後,眼前只剩下大片的殘垣斷壁。
曾經的斗戰勝佛寺,已然成為歷史。
楊陌站在原地,對著這片廢墟,雙手合十。
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既是對此地饋贈的感謝,也是對那段未知過往的致敬。
更是對離去之人的一份無聲告別。
禮畢,他不再停留,轉身。
步伐堅定地朝著寺院外。
那片依舊被濃霧籠罩的區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