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文工團休息。
林芸早早就大包小包提著東西來了,又前兩天蘇易安提到的酸黃瓜,還有新鮮的水果和蔬菜,還有一罐進口奶粉。
她放下來東西,先去看趙知韻的肚子,臉上笑容不減:「這奶粉你天天喝一點,是你爸從供銷社那裡,託了關係才弄來的,外國的牌子,營養價值可高了!」
趙知韻又無奈又感動:「媽,我身體挺好的,這奶粉應該很貴吧?」
確實貴,一罐奶粉要家幾十塊錢,但想到人家生出來的娃娃是自己兒子的,林芸就一點也不覺著心疼了。
她又拿出來好幾米上等的純棉布料:「這料子穿上舒服,讓樂樂給你再做幾身衣服穿,這帶了身子,腰圍長得快,別糊弄穿易安的舊衣服,男人的衣服有什麼穿的,媽給你做新的!」
林芸並不是因為趙知韻懷孕才對她這麼好,不單單是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連孕婦穿的衣服都捨得做,就算是很多有錢人家,也會覺得孕婦專門做衣服太浪費,之前陳嬌嬌也因為這件事把孕婦裝的主要市場定位在國外。
可就因為這樣,趙知韻更說不出自己一定要去港城的話。
她試探著開口:「我上次去醫院檢查時,大夫說我身體素質挺好的,現在胃口也變好了,能吃能睡,就算是去港城也不過是坐幾個小時的飛機,不會累著的。」
林芸臉色微微變了:「知韻,你還是想去港城?」
趙知韻抿了唇,語氣誠懇:「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而且跟著文化局的人一塊去,絕對不會有危險。」
「可是……」林芸嘆口氣:「可是女人懷孕的時候最是金貴,非要工作幹什麼?」
她對外面世界的了解,僅限於廣播和電視,尤其是看那些港城片,好多小地痞流氓就在街頭打架,看著就嚇人。
而且她一直覺著人工作就是為了掙錢,什麼夢想不夢想的,她也不懂,她只是想不明白家裡又不缺錢,為什麼兒媳婦一定要給自己找負擔呢?
還有人真心喜歡工作不成?
蘇易安一早說有事去了部隊,並不在家,趙知韻只能緩聲道:「媽,並不辛苦的。」
林芸還是搖頭:「你聽媽媽的話,還是不要去。」
再說下去,說不定就要有矛盾,趙知韻在親生母親那裡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溝通,是在林芸這裡才感受到了真正的母愛,說實話,如果是其他事情,她寧可自己不情願,也不想讓林芸不高興的。
可是,這樣的機會這樣放棄,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蘇今樂突然推開門進來:「媽,表叔一家來了……」
正準備繼續勸趙知韻的林芸騰一下站了起來:「他們來幹什麼?」
蘇家的親戚不多,當年蘇衛華是十幾歲時逃大飢荒來到京北的,一個人安家落戶沒少吃了苦,他父母去世得早,連結婚都沒有辦酒席,可見當年日子有多苦。
但也不是一個親戚沒有,京北還有一個表弟,當初和蘇衛華一路逃難來到京北,蘇衛華作為哥哥,討點吃的都要先緊著他,本來是難兄難弟,按理說應該關係很好。
可蘇廣深比蘇衛華運氣要好一些,早早進了廠子,為人圓滑很快混了一個副廠長當,漸漸就有些瞧不起人了,尤其是他娶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后,巴不得和窮親戚斷了聯繫。
蘇今樂印象最深的是,十幾歲那年她落水,家裡實在沒錢給她看病,蘇衛華去求了這個表叔,結果連門也沒進去,只隔著門扔出來幾個饅頭。
那個高高在上的表嬸語氣涼薄:「大哥,廣深當年吃過你要的飯,這幾個白面饅頭你帶回去,就當還了那時候的情分,以後親戚的事情就別提了。」
窮人的親戚就是仇人,有些有錢人就是這樣,生怕被人沾上佔了便宜。
林芸性子軟,但也不是臉皮厚的人,從那之後再沒有和這一家人來往過,彼此都不知道過什麼日子,畢竟這樣的親戚還不如一個鄰居,不要也罷。
這麼多年沒有來往,現在突然冒出來什麼意思?
蘇今樂也有些心虛,她哥還真是敢想,竟然能想到把蘇廣深一家拉出來,給嫂子當擋箭牌,還真是一箭雙鵰。既能報仇當年這位表叔一家對他們的羞辱,又合理找到了外界的刺激……
林芸果然站起來就準備回去了:「你爸那個人老實的屁都不會放,他指不定又要被人欺負,我這就回去一趟。」
也沒顧得再繼續問趙知韻去港城的事情。
等著林芸離開,趙知韻有些擔憂:「樂樂,這個什麼表叔是什麼人?咱們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媽一個人再應付不來。」
蘇今樂朝她笑了笑:「咱們半個小時後過去,我哥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安穩穩等著去港城吧。」
罐頭廠家屬院。
蘇廣深兩口子其實是被兒子硬拉過來的,說是蘇易安腿斷了之後,娶不上媳婦,只能將就著找了一個長相其丑無比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還很窮。
當初蘇廣深的兒子蘇山峰和蘇易安不對付,因為蘇易安長得太好看了,時時刻刻把他襯得像武大郎,後來知道蘇易安斷了腿他別提多高興了。
他本來也沒想來,但昨天幾個朋友突然不停慫恿著勸他:「你想想蘇易安那樣的小白臉,竟然娶了一個母夜叉,指不定過得多悲慘,你現在過去好好羞辱他一下,多痛快!」
蘇山峰沒經受住慫恿,今天就帶著父母借著走親戚的名義來了,他倒要看看蘇易安的媳婦到底多窮多醜!
因為來得太急,關於蘇易安腿早就好了,重新回了部隊當參謀長的事情,他壓根就沒去打聽……
林芸回到家的時候,就聽見蘇山峰帶著惡意的聲音:「大伯,聽說蘇易安結婚了,表嫂是在哪裡工作的?要是沒工作也沒關係,我爸在廠子有點關係,怎麼也能安排一個打掃衛生的工作。」
「不過吧……」他故意停頓一下,扯了扯嘴角:「打掃衛生也不能長相太寒磣了,不然只能去打掃公共廁所……」
蘇廣深皺了皺眉毛,表哥一家真要這麼窮,他更不想扯上關係了,打掃衛生的活也不想幫他們找。
只是這父子倆壓根沒注意,這話說完,四周看熱鬧的鄰居都一臉看神經病一樣的表情。
誰不知道蘇家的兒媳那是整個京北都難找出來的大美人,而且還是文工團的領唱,拍過電影的大明星?
什麼長相寒磣,打掃衛生的?腦子有病眼睛也是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