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枝受不了江萊求她。
但她現在做不了主。
畢竟，池湛作為丈夫已經很合格了。
凡事都怕個萬一。
孩子出事的責任，她扛不起。
【我自己去問，你在家等消息。】
江萊還想發消息，手機忽地被抽走。
她表情沒收住。
池湛看著她驚嚇的表情，眉尾微挑，「你背著我做什麼呢，怎麼這副害怕的樣子？」
江萊知道池湛不會看她的手機，便演起來，「你不愛我了。」
池湛：「？」
江萊假模假式的抹眼淚，「我都受到驚嚇了，你卻沒有第一時間安慰我。」
「……」
池湛都氣笑了。
他百分百確定，她瞞著他要做些什麼。
否則不會是這種反應。
「你心虛也能賴我？」
江萊拿回自己的手機，，「我餓了，吃飯。」
「耍無賴是吧。」池湛抬手，戳了下她的後腦勺。
略微俯背靠近。
「信我，離婚證是真的，別費力去查，再傷了自己。」
江萊不信，但也沒說什麼。
往他嘴裡塞了一個蝦球。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行。
他且看看。
……
江萊有點不敢跟池湛對視，就側臉和紀錦說話。
霍清淮剝蝦、挑魚刺、處理螃蟹，沒一會兒，紀錦的碗就堆成了小山丘。
但她都沒動。
吃什麼自己夾，或者吃江萊夾的。
霍清淮抿抿唇，沒說話，默默的繼續這些。
飯桌上，基本都是紀錦和江萊的說話聲。
江萊還在桌子底下拍拍紀錦的腿。
吃完飯，她跟池湛說：「我要和我妹住酒店。」
池湛沒戳破，只是提出建議，「看來妹妹往後都是要經常過來，不如置辦一處房產。」
江萊是有這個打算的，但這個節點上，池湛提出來，她不能不多想。
他那心眼和腦子。
她騙不過的。
「酒店也是你的，給我妹妹一個客房怎麼了？」
池湛淡然道：「我沒說不給，你激動什麼？」
「……」
江萊大腦飛速運轉。
「小錦的工作室在寧城，不好在這邊長時間待，酒店我覺得挺好，日後再看是什麼安排。」
紀錦配合，「姐夫，我先住酒店吧，置辦房產不著急的。」
「嗯。」池湛也沒說什麼，送她們去酒店。
江萊和紀錦一輛車。
紀錦問：「姐夫是看出什麼了吧？」
「不管。」江萊道，「我們計劃不變。」
紀錦是看到她跟阮南枝的聊天記錄的。
其實她也有同樣的擔憂。
江萊畢竟懷著孕。
「姐姐，我右眼皮一直跳，要不算了，我不想因為我，你出點什麼事情。」
江萊拍了下她的腦袋，「瞎說，我好著呢，不過是去問問，能出什麼事兒。」
紀錦還是悄悄給阮南枝發了消息。
阮南枝走到玄關的時候，正好碰到周放進門。
她下意識慌了下，才淡定說道：「紀錦來了，我去找她們逛街。」
周放點頭，「去吧，我累了，不送你了老婆，喬鞍還沒走，讓他送。」
阮南枝黛眉微微蹙了下。
周放的反應有點反常。
他基本上不說累，除非跟她求歡，故意說。
而且他狀態也不對。
她雖然表情轉換的快，但以他的敏銳，不可能沒注意到。
心裡記掛著事，她也沒深究，換鞋出門了。
喬鞍給開了後車門，護著她坐進去。
她報了酒店的地址。
此時，周放正站在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捏著手機打字。
上面，池湛發來的一句話：
【你老婆選你了么】
周放點發送：【你有資格說話？】
……
阮南枝到酒店門口，讓喬鞍下班。
「我不用接，等會兒應該跟她們在酒店睡了。」
喬鞍是被提前交代過的。
只應下來，然後驅車離開。
阮南枝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但也顧不上細想，立刻打車去了地鐵站。
江萊已經帶著紀錦去黑市了，她心都是懸著的。
趕緊找到江萊才行。
……
一個小時前。
池湛送江萊到酒店，溫聲關懷幾句，假意帶著霍清淮離開。
等江萊跟紀錦一起離開酒店，悄悄跟上去。
江萊同樣也了解池湛，他今晚行為反常，肯定是有所猜測。
所以，她跟紀錦先去了最熱鬧的商業街，借著人群拐到地下通道，然後繞到另一邊馬路，打車到黑市附近，又找了接頭人，騎摩托進入黑市。
江萊會騎，但紀錦不放心，她騎著，帶著江萊跟著領路人。
因為要注意江萊不敢太快。
還被江萊催促了好多次。
差點跟丟領路人。
「小錦，你要是不太會，要不換我來？」
「……」
紀錦會開，她跟江萊都喜歡刺激的。
在國外拍動物的時候，她還去參加過小型的越野比賽。
城市裡的路，小菜一碟。
但是，江萊懷孕了，她可不敢那麼瘋。
只是適當的加快速度，不跟丟領路人就好了。
無人機在周圍盤旋而過。
摩托的聲音大，姐妹倆都帶著頭盔，沒注意到。
畫面傳回兩個男人眼中。
池湛陡然握緊拳頭，眉目沉冷，薄唇也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霍清淮還好，他知道紀錦的技術。
只是擔心去黑市，出現問題。
「你都要炸了，還不去阻止，居然任由江萊坐機車，去黑市？」
池湛確實，恨不得直接飛過去，直升機就在旁邊。
將江萊攔截。
但他想想這段時間，對江萊的關懷無微不至，卻不是她想要的。
他們是約定好的，對彼此坦誠，絕對不會瞞著彼此什麼，不對彼此撒謊。
江萊今晚都做了。
他也清楚原因。
所以他放任。
只是沒想到她要做的，如此驚險。
「你還好意思說話，要不是你信任值為負數，我老婆也不至於避開我，來黑市鑒定你那離婚證的真假。」
霍清淮呵呵：「這也能怪我？」
「不然？」
「……」
江萊懷著孕，他現在焦灼，霍清淮不跟他計較。
此時，紀錦的摩托跟著領路人停下。
面前黝黑沒有燈的巷子。
像貓在黑暗中的毒蛇。
江萊付了錢，和紀錦一起戴上口罩準備進去。
剛走一步，胳膊被握住，以為是池湛，還驚了一下。
「我去……」
但隨後看到對方的臉，鬆了口氣，眉眼也彎起來，「這麼巧啊。」
紀錦都準備道歉了，下意識的就以為是池湛找了過來。
卻不想聞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阮阮姐！」
阮南枝對著紀錦點點頭，看著江萊說：「你有點胡鬧了。」
江萊挽住她的手臂，「哎呀，在家裡真的太悶了嘛。」
阮南枝知道江萊是個待不住的性子。
以前總說不生孩子，不想被束縛。
意外懷了，被控在家裡這麼久，確實會找點刺激。
可也不能找這麼大的刺激。
「阮阮，我今天高興。」
江萊找到了親妹妹，阮南枝也很開心。
要不是穗穗剛才非要她來講故事，她也會過去和她們一起吃飯、慶祝。
沒成想，哄睡了孩子，一看手機，江萊就打算去黑市。
「你現在也放風好一會兒，裡面就別去了，我去幫你處理。」
「你不會不信任我吧。」
江萊搖頭，「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可我也想進去看看。」
「沒來過。」
阮南枝嚴肅幾分，「你該不會覺得，真的能瞞過池湛吧。」
「怎麼可能。」江萊說，「我就是要趁著他找過來之前，趕緊進去看看。」
紀錦加入勸說，「姐姐，我們就在這裡等吧。」
「我害怕，不想進去，你陪我。」
江萊笑了，促狹道：「為了拍攝瀕危野生動物，連無人區都敢穿，你現在跟我說怕？」
「……」
紀錦跟江萊分享了很多以前的生活，想讓彼此更加了解和親近。
好了，現在找借口都不行了。
「那不是無人區么……」
她硬著頭皮說，「這黑市裡都是魚龍混雜的人，也不知道身份，我感覺，比無人區危險多了。」
江萊抓住她還有阮南枝一起往裡走。
「快點吧，再墨跡，等會兒進不去了。」
「……」
紀錦和阮南枝也不敢用力掙脫江萊，怕有什麼閃失。
幽深的巷子，風過都像鬼哭狼嚎。
說實話，紀錦確實怕。
但她還是緊緊護著江萊，以免突然鑽出個什麼。
江萊握緊她的手安撫：「沒事的，都是人嚇人而已。」
阮南枝走在最前面，舉著手機，照亮前方的路。
她們都沒想到這個巷子那麼長。
好像沒有盡頭似的。
但走過的身後，更是漆黑幽冷。
如同黑色漩渦，正在吞噬她們。
在她們看不到的後邊，有人在走動。
三個都受過專業訓練的男人，腳步無聲。
只是霍清淮忍不住開口：「池湛，你平日里護你老婆那麼緊，怎麼現在不阻止？也不怕受到驚嚇出問題。」
這時，前方傳來紀錦有些顫抖的聲音。
「姐姐，後邊好像有說話聲。」
三個男人距離她們不算近，因為耳力好，也怕她們發現。
紀錦能聽到，讓池湛和周放眸中都閃過驚訝。
霍清淮將聲音放輕到極致。
「她蹲動物的時候練出來。」
池湛和周放看他的眸光都不善。
霍清淮舉了下雙手，表示自己不說了。
前邊，江萊和阮南枝都沒聽到，一起安慰紀錦：「肯定不止我們來黑市，別慌，我們馬上就到了。」
話落，也確實看到前方有些光亮了。
稍稍加快腳步，終於走出了巷子。
裡面別有洞天。
但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
有些外頭沒見過，稀奇古怪得玩意兒，讓三個女生都很好奇。
路過一家服裝店的時候，江萊跟阮南枝說：「她這些圖案好驚駭。」
阮南枝點頭，「是的。」
都是外面不會做的黑暗元素。
衣服上圖案的綉法也不是她們去寧城接觸的那種。
那彼岸花，通體做黑色，花蕊一點紅，加上特殊的綉法，妖冶魅惑，彷彿在流動，是活的一般。
「阮阮！」江萊發現了什麼，大喊一聲，拉著阮南枝走進，「這些花是一個女人！」
阮南枝瞪大了眼睛看，看到彼岸花下，確實有個美女，但她跟花朵不一樣，是白色絲線描繪的輪廓。
清純聖潔。
絕了！
她忍不住想上手，被一隻瘦到完全沒有肉，乍一看像白骨的手，阻止。
「不能摸。」
阮南枝抬頭，她身上一件紅色斗篷，沒有任何圖案，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聽聲音知道是個女生。
「抱歉。」
確實沒經過同意，上手唐突了。
江萊往前湊近，好奇這個女生的樣子，發現她還帶了黑色蕾絲面罩，即便有燈光，也看不清。
但女生也沒躲，由著江萊看。
江萊覺得眼前更模糊了，揉了揉眼，還是看不清。
阮南枝猛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江萊往左右看看，再看阮南枝和紀錦的臉都是清晰的。
「你不要靠的太近。」
阮南枝聞到一股異香，怕對江萊和孩子不好。
江萊看她眼裡有些沉，便聽話的站遠了些。
只是，好奇心驅使，她忍不住問：「店主，你這衣服不讓摸是怕摸壞嗎？」
她們剛才也不是非要摸，只是感覺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帶動似的。
「這件衣服只能有緣人摸。」
江萊更好奇了，「怎麼知道是有緣人？」
店主搖頭：「不清楚。」
江萊：「這不是你的衣服么，怎麼不知道？」
店主雙手合十：「不可言。」
阮南枝看到她如白骨的手指里側，有紅色的脈絡，血絲一般，往裡延伸。
來黑市之前，阮南枝也是聽周放說過，裡面稀奇古怪，有的人更是神秘，彷彿不屬於這個維度。
她想了想，只問道：「這個是什麼綉法？」
店主好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巨大的帽檐遮擋，她為了江萊稍微站遠了些，看的不真切。
忽然的，店主的聲音都空靈起來，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是你坐在忘川邊，一針一針繡的。」
「……」
紀錦這個人，勇敢，能吃苦。
為了拍攝，她什麼都不怕，穿山越嶺。
池湛救她那次，她也是做好了死在搶下的準備的。
大不了從頭再來，又是好漢一條。
可她就是怕鬼神邪說。
戰戰兢兢的躲到江萊身後。
都忘了要保護她這件事。
江萊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她感興趣妖魔鬼怪，但不信。
「店主，該不會這麼巧吧，你說的有緣人，就是我的好姐妹吧。」
阮南枝也不信這些邪乎的東西。
可不知道為什麼，店主說完那句話之後，她再看彼岸花里的女子，像極了自己。
「阿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