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歆然哪敢說話啊。
這件事確實是她疏忽了。
「哇嗚！」
懷裡的孩子突然開始哭，她手忙腳亂的要去沖奶粉。
本來是在寧城找了專業的人照顧孩子的，但現在沒能回去。
而在M國，眼下找也需要時間。
同時也會暴露更多弱點，被人拿住攻擊。
可她沒學過喂孩子，也是忙著別的事情，沒有時間。
把孩子放到床上，就去沖奶粉，沖完趕緊過來，卻被池湛阻止。
「上下搖奶瓶，你當是喝酒嗎？孩子喝了會脹氣。」
「還有，溫度也不試一下，準備給孩子燙成啞巴？」
「……」
他話說的不好聽，但能聽出來是關心孩子。
霍歆然羞愧，「我還沒學……」
池湛把奶瓶拿過來，先用熱水消毒，之後再沖奶粉。
霍歆然看著他雙手夾著奶瓶，左右輕輕搖晃。
等奶粉化開，在手背上試溫度。
溫度合適，他抱起孩子在懷裡，讓孩子枕著他的手臂，將奶嘴貼到孩子嘴邊。
孩子咬住了奶嘴，喝了起來。
不哭了。
霍歆然鬆了口氣，問他：「你怎麼會這些？你不是請人照顧你的兒子嗎？」
池湛冷淡道：「我自己不學，怎麼知道別人是不是專業？」
「被騙了還幫別人數錢。」
「……」
謝謝，有被罵到。
霍歆然無話可說。
池湛又說了句：「我找人照顧，是不想江萊受罪。」
「……」
你可真能秀。
喂個奶粉還秀恩愛。
但，霍歆然只能賠笑。
「嗯，沒人比你牛逼。」
*
紀錦確實沒吃完。
買的實在是太多了。
怕不是包了小吃街，除去她不能吃的，不喜歡吃的。
其他種類都買了。
但她記得，霍清淮是不吃這些垃圾食品的。
可剛才他又說他解決這些剩下的。
只是現在有個重點，她剛才生氣給他關外頭，不是很想主動去找他。
最後她決定，把剩下的，放進了冰箱里。
反正也要在州城待幾天，慢慢就吃完了。
收拾完桌子，她去洗漱。
折騰了這一圈，又累又困，吃飽了就更困了。
躺下后，迷迷糊糊的睡著，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自己好像被抱起來。
後來感覺有點顛，渾渾噩噩的醒來了。
入眼是男人流暢的下頜線。
晨光熹微，男人俊朗的面容若隱若現，增添幾分神秘。
就在這時，有一滴汗水落在她臉上了。
她眨眨眼，視線清晰后，發現他額頭上也是汗。
隱隱的，好像有血腥味。
「霍清淮你瘋了！」
紀錦掙扎著要從他懷抱里下去。
霍清淮穩穩的托住她，「救快到了。」
紀錦聽到他聲線有些抖，扯開他的臉衣領一看，傷口又裂開了。
正在往外滲著血。
黑色的襯衣都遮不住。
薄唇也開始發白。
「你真是病得不輕。」
紀錦冷冷說道，連脾氣都懶的發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自以為是的毛病，這輩子都不可能改不了了。」
霍清淮沒說話，保持體力，撐著一口氣到了山頂。
將人放到帳篷里，他去另外一個帳篷里處理傷口。
紀錦這才看到，原本她來拍攝雲海的光禿山頂，此刻扎滿了帳篷。
旁邊還燃了篝火。
甚至還精心布置，整體看起來沒那麼冷淡了，幾分溫馨。
一眼看過去，都覺得不冷了。
「我們就住在這裡，省得每天來回爬。」
霍清淮突然出現，打斷她的思緒。
「什麼都有，睡袋還接了電熱毯，還有暖手寶等等，不會讓你冷。」
「你只管等著雲海出現。」
今天的天挺好的，陽光明媚，照耀著她，她本來也沒感覺到冷。
只是他做的這些，她確實沒想到，有些驚訝。
「我查過了，今晚會下雨，運氣好的話，明天應該能見到。」
地震之後，紀錦對雲海沒有以前執著了。
是言楓給她發了圖片和視頻，又把她的念想勾出來了。
可這雲海不會天天出來。
既然言楓剛拍到，即便是下雨也不會出來了。
只是這話，她沒說出來。
霍清淮見她一直沉默，臉上藏不住情緒，明顯是糾結。
要不要開口跟他說話。
霍清淮主動說：「先吃飯吧，等會兒你要是無聊，可以找我。」
「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麻將棋牌等等，什麼娛樂措施都有。」
「還可以k歌。」
「當然，想看電影，也有投影。」
紀錦看到那些娛樂措施是震撼的。
先不說通電的不容易。
這裡沒有纜車，將這些東西運上來也要費不少力氣的。
「你是因為那次阻止我拍雲海，所以補償？」
霍清淮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我知道，這件事，是你的遺憾。」
紀錦沒多高興，「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
「聽過。」
「……」
霍清淮道：「亡羊補牢。」
為時已晚。
「我覺得不晚，畢竟不是不能彌補的事情。」
紀錦笑了下，眼裡卻沒有任何笑意，「那你覺得，你那三年的作為，也是能彌補的事情？」
霍清淮擰眉。
他做這一切是為了讓她高興。
沒想到還能聯想到那三年。
惹的她不高興了。
「果果，我不想辯駁什麼，但我們還是要往前走，我錯的我承認，但你讓我追求你，不是在跟過去告別么。」
紀錦是打算跟過去告別。
可他做了什麼？
他理解的追求和她想要的，根本不一樣。
如果他是好好待在醫院休養，等完全好了，來追求她，她就不會生那麼多氣。
也不會又舊事重提。
但他一直在傷害自己，還覺得是為了她。
想讓她心中愧疚。
依然是他做事那一套。
滿滿套路，未用真誠。
這個雲海，她就想自己一個人拍。
按照自己的節奏。
「霍清淮，其實我們走到今天，不僅僅是因為你的自以為是和冷漠。」
「我有時候想想你也是對的。」
「我們之前不合適，所以你冷著我，讓我想明白是對的。」
霍清淮眉頭擰得更緊了。
怎麼又轉回來了？
「果果，我沒想怎麼樣，你說讓我追求，我為你做這些，不也是追求的一種方式么。」
「怎麼你突然就引申出這麼多負面的意思？」
紀錦直視他的眼睛，「這麼說，又是我的錯了？」
「……」
「不是……」
霍清淮汲了口氣，「果果，你能不能，直接一些？」
「我可以猜，但也不是神，能看透你所有的想法。」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恐怕是猜錯了。」
紀錦看著他，目光無波無瀾，說出來的話，確實往人心上砸了一記重鎚。
「我沒說嗎？」
「機場去酒店的那個出租出司機，不是你的人嗎？」
「……」
紀錦收回視線，「霍清淮，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你只是想要一個結果，一個我跟你復婚，跟你感情恢復如初的結果。」
霍清淮應該反駁的。
可他無從反駁。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論什麼樣的過程，追求也好，不追求也罷。
她松不鬆口，於他都無所謂。
他只要那一個結果。
「所以。」紀錦接著說，「你不會改變，我退一步，你就會跟著進兩步。」
「你從來沒有真正的，站在我的角度想。」
「也是，你從來也不會站在任何人的角度去想。」
「獨裁專制，是你的人設。」
「……」
霍清淮只感覺後背隱隱作痛，默了會兒，他才開口：
「果果，既然說到這裡，我們就敞開心扉，把一切都往開了說。」
「先說你表白之前，你從來到霍家，你捫心自問，我對你怎麼樣？」
紀錦點頭，「挺好的。」
霍清淮：「那個時候，我有沒有站在你的角度想？」
「……有的。」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弄來了，想在院子里有個鞦韆，我也給你打造了，如果我沒站在你的角度想，我怎麼會知道那些？」
「……」
紀錦覺得自己又踏入了他的陷進里。
「你到底想說什麼。」
霍清淮在她身旁坐下，將暖手寶塞到她的手裡。
」你覺得我不懂你，沒有想你所想，站在你的角度想問題，我這不是在學著做么。「
紀錦深吸了一口氣，「霍清淮，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那你說，你什麼意思。」
「……」
她覺得又繞進去了。
霍清淮看著她，一眼不錯，「果果，你其實是想讓我改變我的人設，按照你所喜歡的那樣，並且按照你所想的劇情，走下去。」
「等你滿意了，覺得我是你喜歡的那個樣子了，你就跟我復婚是吧？」
紀錦垂頭不語。
霍清淮道：「你十八歲之前喜歡的，是事事以你為先，溫柔又懂你的霍清淮。」
「而現在的霍清淮，沒了當年的少年意氣，更多的是沉沉心機。」
「無論做什麼，都藏著幾分真，與你心動的那個，愈來愈遠了。」
「所以，你心中也在搖擺，到底還要不要繼續喜歡下去。」
「……」
紀錦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她本來就是糾結的性格。
但她確定一件事。
不論是以前的霍清淮，還是現在的霍清淮。
她都是喜歡的。
她就是喜歡他這個人。
但他也確實沒說錯，她的喜歡也不純粹。
她更希望他是那個溫柔真誠的霍清淮。
而不是現在這個，步步緊逼，讓她無可奈何，不知所措的霍清淮。
「算了。」
紀錦覺得與其這樣下去，不如說個清清楚楚。
「你說錯了，我喜歡你是真的。」
「只是我不喜歡你套路我，也不喜歡你嘴上說為了我，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我所希望的，是你能休養好，健健康康的來追求我。」
「追求也不是為了為難你，是想看看你對我感情，到底是真情實感，還是執念而已。」
霍清淮心間一震，抬手想握她的手，卻又收了回來。
「果果，我很高興。」
紀錦知道自己還是敗了，這輩子喜歡上他，不論對錯，她都是一腳踏進深坑，出不來了。
「嗯，你贏了，你當然高興。」
霍清淮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是那個高興，我要是真的能贏你，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裡談心了。」
「我高興的是，你跟我開誠布公。」
「而你所想的，我也會照做。」
「只不過，這個山都爬上來了……」
男人看了眼前方的高山，「這樣吧，如果明天有雲海，你就原諒我這一次，不顧自己的身體來討你厭煩了。」
「如果沒有，你就把這筆記著，等我傷好了，隨便你怎麼討回來。」
「還是說，你有其他的想法？」
紀錦搖頭。
都是對她有利的，她還能說什麼。
至於其他的想法。
她現在只想他能趕緊回醫院去。
不要再因為她，受一次又一次的傷。
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不說了？」
「不說了。」
霍清淮點點頭，「那就等明天早上。」
可他們沒等到明天早上，就在霍清淮話音落下。
前方奇迹般的出現了雲海。
不同於之前，早晨太陽剛剛出來形成的雲海。
這次的，都是裹著金光的。
比之之前的純白色，這個更為震撼。
主要是也不可得，顯得珍貴。
紀錦連忙拿相機拍攝。
霍清淮在她身後，拿手機將她和景觀都錄了下來。
眼眸溫柔含笑的，看著她調整鏡頭，咔噠咔噠的快門聲，將美景定格。
這個雲海持續的時間不長，但也足夠她捕捉完整。
她看著相機里的照片，高興溢於言表。
霍清淮走上前，拿紙巾，動作輕柔的擦去她鼻尖的汗珠。
這樣的清冷的季節，她還能出汗，可見剛才為了拍攝多努力。
「歇一會兒，喝口水，我們下山。」
他對紀錦說完，讓特助帶著人把山頂恢復原貌。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山崖邊。
看著彼此，都笑著。
紀錦還笑出了聲。
「你還是贏了霍清淮。」
「這個世界好像就是優待你。」
出生在名門望族霍家，腦子又好用，是天才。
長相也帥氣逼人，那自以為是甚至都不能成為他的缺點。
這樣完美的人，運氣還永遠站在他那邊。
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我不想走那些形式了。」
「今天拍攝的照片不可多得，我準備送去參獎，我自信它能獲得冠軍。」
「而那天，我在民政局等你。」
霍清淮的沉穩，平日里的不動聲色，這一刻，全都沒了。
他臉上全是驚喜，她的話確實超出了他的意料。
「你認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