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分松鼠肉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633更新時間:26/04/09 01:19:50

風在林梢發出了尖銳的哨音,像是飢餓老梟凄厲的催促。


蘇清風停在一片高大冷杉投下的濃重陰影里,腳下踩過的新雪已經深得沒過了大腿,每一步拔出都費力地「噗嗤」一聲。


他扭頭望向身後緊緊跟著的三道身影,每個人的臉都被凍得發青發硬,眉毛胡茬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喘息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清風哥……啥也沒尋摸著,就……就這麼回了?」


郭永強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出的白氣在狗皮帽子的護耳邊凝成了一片冰溜子,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睫毛上的冰碴抖掉。


「那白毛的玩意兒,還有撕了狼的狠傢伙……真不找啦?」


凜冽的風捲起雪沫子,狠狠抽打在劉志清臉上,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紅腫發痛的眼皮。


「永強,你嗓門再亮也喊不出那東西。」


他們已經在附近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蘇清風還是有些失望的,這可還得來。


不然開春的時候,有人上山也是麻煩事。


蘇清風抬頭望了望天。


林海上方僅存的那道狹窄慘白的天光縫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墨藍吞噬。


老林子一入了夜,便再也不是四個年輕人能立足的地界。


「回!」


一個字砸在地上,再無絲毫猶豫。


歸路漫長,暮色壓頂。


回程似乎比來時更為艱難,黑暗貪婪地吞噬了先前留下的腳印。


四個人默默排成一字長蛇陣,深一腳淺一腳,沉悶的踩雪聲和粗重的喘息成了風雪呼嘯里唯一單調的背景音。


「娘的……餓得腿肚子都轉筋了……」


郭永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覺整個肚囊都緊緊貼著后脊梁骨,中午那點帶霜的豆油餅渣子早已耗盡。


他們已經把乾糧吃光了。


這會是真的餓了。


而且天色已經黑了。


下山還是慢了些,等下次得早點下山。


蘇清風走在最前頭,拿著林立傑買的手電筒照著亮光,引導著大家走著。


下山的路,林間積雪稍微薄了一些,勉強能露出底下凍得比鐵還硬的凍土層。


屯子終於在山腳遙遠的下方,露出了模糊的輪廓,幾縷極其微弱的昏黃的燈光,如同溺斃者指尖在水面留下的最後一點微光。


「看,屯子!」劉志清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走吧,快點回去。」


他們這次上山沒前一次運氣好。


只打到了一隻松鼠,大概三四斤的樣子。


蘇清風帶著他們先來到王秀珍家中。


推開吱嘎作響的大門。


昏黃的煤油燈盞掛在屋樑上,光暈搖曳,將牆上幾個晃動的人影拉扯得巨大而變形。


「哎喲俺的老天爺!可算回來了!」


王秀珍踩著自衲的厚底棉鞋,急步上前。


幫著他把山野裡帶來的寒風冷雪都撣進泥地里去。


「這都啥時候了!天都黑得抹鍋底了!心都給你提嗓子眼兒了!」


焦灼的念叨帶著濃重的東北腔。


「嫂子,我沒事。」


蘇清風把背後那沉重的麻布長條包裹著的牛角弓輕輕卸下,小心地斜靠在廚房邊上。


跟在後面的林立傑沉默地摘下背著的獵槍,那槍冰冷的槍管碰在土牆上,「噹啷」一聲脆響。


大家也紛紛卸下背簍,劉志清也從背簍里掏出了松鼠。


「今天運氣差,就清風哥打著的一隻松鼠。」


「嗯嗯,給我。我來處理。」


蘇清風已經拿出了獵刀,接過了松鼠。


王秀珍也把廚房的煤油燈拿了出來,給蘇清風照亮院子,也照亮松鼠。


蘇清風面沉似水,跨前一步,在燈下攤開了那張凍得發硬的松鼠。


動作精準得如同無數次演練過的儀式。


刀尖極其輕細地落在松鼠腹部那條微不可見的自然皮縫上。


他的手腕穩定得像山裡的磐石,只有最敏銳的眼睛才能捕捉到他指間那微妙的旋轉與牽引。


刀鋒無聲地在皮與肉之間遊走,割開筋肉相連的微小筋膜時,發出細微的、堅韌的撕裂聲。


他那粗糙的指腹,代替了刀的鋒芒,小心翼翼地剝離著珍貴的皮毛。


帶著體溫的,極淡的血腥味被地窖般的寒氣一激,凝成一小團轉瞬即逝的微紅薄霧。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一張幾乎渾然一體、連尾巴尖都完整無缺的鼠皮,就那麼攤在蘇清風厚實的手掌上。


下面的皮肉也幾乎沒有大的破損,只留下一點點鮮紅的肌理暴露在冷空氣里。


燈油噼啪,光影在地窖般的寒氣里跳躍不定。


蘇清風捏著這張完整,還帶著花栗松鼠靈巧餘溫的褐色毛皮。


「大家分了吧,我要這張松鼠皮毛,肉你們分。」


林立傑、劉志清、郭永強自然沒有意見。


這松鼠畢竟是蘇清風用牛角弓射下來的。


三斤多,有幾乎一半的骨頭,也不夠賣。


在下山的路上,大家就商量好了,回到家裡,就把松鼠分了吃。


林立傑立刻上前一步,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他抽出自己的小獵刀,動作利落,刀尖精準地刺入松鼠肋條處最厚實的胸脯肉,沿著那細小脊椎的方向,極穩、極均勻地將其一分為三。


刀鋒切割細小骨骼和肌理的聲音「咔噠」清脆,那分割下來的肉量微薄得可憐。


郭永強看著自己分到的那一小綹,帶著薄薄油膜和几絲筋絡的肉條,頂多比手指粗不了多少。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唾沫也凍得嗓子生疼:「清……清風哥,這點子玩意兒……塞牙縫都不夠啊!要不……要不今晚就著這點油星,燴點凍豆腐?」


話是對著蘇清風問的。


蘇清風正低著頭,用破布蘸著灶沿上凍成冰的水團,擦拭他剛才剝皮的那把寶貝獵刀。


他頭也不抬,只從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聲。


凍豆腐,自然是郭永強去拿。


林立傑和劉志清兩人也是先去家裡和家裡人說一聲,把背簍放下再過來。


也看看家裡有啥菜,帶過來一起煮了。


王秀珍看家裡這麼多人吃飯,心裡琢磨著,得再多煮些麵條才夠大家吃。


此時,蘇清風正蹲在灶坑前,雙手麻利地往灶坑裡塞了幾把硬柴。


那硬柴剛一入灶,便「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火舌歡快地躥出,貪婪地舔舐著黑乎乎的大鐵鍋底。


隨著火焰的舞動,一絲微薄的暖意,漸漸在屋內瀰漫開來。


蘇清風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王秀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嫂子,我來忙活吧,你回屋好好歇會兒。」


王秀珍趕忙擺擺手,眼神里滿是關切,說道:「你都在山上辛苦一整天了,瞧瞧你這手腳,冰涼冰涼的。先過來烤烤火,暖和暖和。吃飯還得等一會兒呢,這點活兒,我來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