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緊促交易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429更新時間:26/04/09 01:24:36

老者低著頭,並不吆喝,只是靜靜等著。


偶爾有人蹲下,掀開布角看看,又迅速蓋上,低聲問幾句。


蘇清風甚至還瞥見角落裡有人面前擺著幾個鐵皮盒子——是餅乾盒,雖然空了,但這種鐵盒在農家很實用,可以用來裝針線、糧票等細軟。


整個窯洞里,看貨的人比擺攤的還多。


估摸著得有上百號人,三三兩兩聚在各個攤位前,低頭查看貨物,交頭接耳。


他們穿著各色衣裳。


有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有洗得發白的工裝,有自家織的土布棉襖。


大多人腳上穿的是手納的布鞋,鞋底磨得起了毛邊。


偶爾能看到一雙膠鞋,那便算是「體面」的了。


人們交易時都極謹慎。


幾乎看不見直接遞錢的,多是袖子里捏手指——這是黑市的老規矩,用手指的屈伸代表數字,討價還價不讓第三個人聽見。


成交后,貨物迅速包好,塞進背簍、布袋或懷裡,糧食、票證則快速清點,貼身藏好。


整個過程流暢而沉默,像一場默契的啞劇。


不像蘇清風那麼高調。


不過蘇清風倒是不怕熱麻煩,也是想引入矚目,趕緊把東西成交。


蘇清風找到一塊相對寬敞的空地,把三張熊皮和那張頭狼皮小心地放在最裡面,用油布仔細蓋好。


剩下的二十七張灰狼皮,他一張張攤開,鋪在一塊自帶的乾淨麻袋上。


灰狼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灰——好的像深秋黎明時東方的天色,差些的像灶膛里冷卻的柴灰。


他並不高聲叫賣,只低聲對路過的人說一句:「灰狼皮,完整的。」


很快就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最先蹲下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臉膛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干農活的。


他摸了摸一張皮子的背毛,又拎起來對著遠處的馬燈照了照:「毛還行,就是皮子薄了點。開春的狼吧?」


「是開春的。」蘇清風如實說。


漢子搖搖頭:「開春的皮不頂用,做褥子過一冬就禿了。」


他接著問道:「怎麼賣?」


「一張換三十斤苞米,或者等價的其他糧食、票證。」


漢子咂咂嘴,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貴了。前陣子南邊老劉頭賣的,這品相,二十斤苞米頂天了。」


蘇清風不慌不忙,拎起一張對著光,「您看,張張完整,連個補丁都沒有。這品相不錯了。」


漢子湊近仔細看了皮板,又摸了摸厚度,顯然有些心動,但最終還是搖搖頭,起身走了。


接著過來的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穿著勞動布的工裝,膝蓋和肘部磨得發白,但洗得乾淨。


他蹲下后先問:「能做褥子不?林場里晚上濕氣重,老寒腿受不了。」


「能。」蘇清風肯定道,「三張拼一床褥子,鋪在炕上,保准暖和。狼毛隔潮,比棉花強。」


「咋換?」


「三十斤苞米一張。或者……」蘇清風打量了一下他,「有工業券嗎?一張皮子換兩張工業券。」


男人苦笑:「我要有工業券,早去供銷社換暖水瓶了,還來這兒挨凍?」


他也起身離開。


之後又陸續來了幾撥人。


一個包著綠頭巾的婦女想用布票換,但蘇清風剛在縣城買了布料,暫時不缺。


一個年輕人提著半瓶煤油想換,蘇清風家裡煤油尚夠。


還有個老漢拎著半籃子雞蛋,大約三十多個,問能不能換一張稍次的皮子。


蘇清風心裡算了算:「一個雞蛋市價五分,三十斤苞米值四塊五,得九十個雞蛋。您這……差得有點遠。」


老漢數了數籃子里的雞蛋,嘆了口氣,佝僂著背走了。


蘇清風並不著急。


他一邊照看自己的皮子,一邊留意著窯洞里的動靜。


人似乎越來越多了,不斷有人從窯洞口彎腰鑽進來,帶進一股股夜間的涼氣,也帶來外面世界零星的消息。


「聽說縣裡糧站要來查了……」


「北邊林場招臨時工,一天八個工分,管一頓飯……」


「供銷社新到了一批肥皂,不要票,就是得排大隊……」


各種信息在低聲交談中流動。


這就是黑市的另一個功能——信息集散地。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終於來了個真正的買主。


是個戴狗皮帽子的老獵人,帽耳朵耷拉著,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他蹲在狼皮前,一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但在皮毛上撫摸時,卻異常輕柔、精準。


他一張張摸過去,翻看,對著光端詳毛色,最後挑中了兩張毛色最亮、頸毛特別豐厚的。


「這兩張。」老獵人開口,聲音沙啞,「不是普通灰狼吧?頸毛這麼長,是頭狼身邊的?」


好眼力。


蘇清風心裡暗贊,面上不露:「老師傅好眼力。這兩張是頭狼的伴當,狼群里排前頭的,毛色好,皮子也厚實。得加價,三十五斤苞米一張,或者等價的其他糧食。」


老獵人摸了摸鬍子,從懷裡掏出個布袋,捏出幾顆豆子:「我這兒有黃豆,新收的,粒粒飽滿,油性足。按糧站收購價折算,一斤豆抵一斤二兩苞米,咋樣?」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伸出右手,縮進袖口。


在袖子的遮掩下,手指開始無聲地交談——屈、伸、勾、點,一套古老而隱秘的語言。


旁邊的人只看見兩人袖口微微顫動,表情嚴肅,卻不知具體的討價還價。


片刻,兩人同時抽出手。


蘇清風點點頭:「成。就按剛才說的,兩張皮子換二十八斤黃豆,外加五斤高粱米。」


老獵人也不啰嗦,解下背後的褡褳,開始稱豆子。


他用的是桿秤,秤砣是塊磨光的石頭。


稱好后,豆子倒進蘇清風準備好的布袋裡,高粱米另用個小布袋裝好。


蘇清風則將兩張狼皮捲起,用草繩捆好遞過去。


交易完成,兩人互相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開了張,後面的生意順了些。


又來了個林場工人模樣的漢子,要五張皮子,說是工友們合夥湊錢,想一人做頂狼皮帽子過冬。


他帶來的是糧票和少量現錢混著用。


蘇清風和他又在袖子里捏了半天,最後定下:五張皮子,換十二塊錢和二十斤全國糧票。糧票按黑市價折算,比直接換糧食略虧一點,但糧票攜帶方便,蘇清風也認了。


陸陸續續,又有幾張皮子成交。


有的換了小米,有的換了土豆乾,還有一張換了兩斤粗鹽——鹽在這年頭也是緊俏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