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包紮傷口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286更新時間:26/04/10 01:22:41

得到李念瑤那微弱卻清晰的點頭回應,蘇清風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行動卻更加利落果斷。


他將那桿還帶著硝煙餘溫的53式步騎槍輕輕靠在身旁一塊覆滿青苔的岩石上,槍口指地。


緊接著,雙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深色補丁的舊褂子左胸前的衣襟,沒有絲毫猶豫,腰腹發力,雙臂向兩側猛地一掙!


「刺啦——!」


一聲布料撕裂的脆響,在這哭聲暫歇、只有山風嗚咽的寂靜山林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驚起了不遠處灌木叢里幾隻宿鳥撲稜稜的飛竄聲。


他硬生生從褂子前襟內側,撕下了一條約莫兩指寬、一尺來長的土白布條。


這布條相對貼身,沾染汗漬少些,已是眼下他能找到的最「乾淨」的應急包紮材料了。


1961年的尋常農家,一塊完整的舊布都是寶貝,但此刻誰也顧不上了。


「李老師,忍著點,很快就好。」


蘇清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感。


他半跪下來,左手掌心向上,小心地、近乎輕柔地托住李念瑤冰涼汗濕的下巴,指尖避開傷口,微微用力,讓她虛軟仰起的頭保持一個穩定的角度,將那段血肉模糊的脖頸暴露在晦暗的月光下。


右手捏著布條,就著那點慘淡的光線,眼神銳利如針,精準地將布條平整地覆蓋在那道皮肉外翻、邊緣沾著沙土草屑的刀口上。


他的動作快而穩,繞著纖細的脖頸纏繞兩圈,手指靈活地在側方打了一個牢固的平結,力道恰到好處。


既施加了足夠的壓力以壓迫可能的滲血點,又謹慎地避開了正前方的氣管位置,確保呼吸無礙。


布條幾乎是立刻就被滲出的溫熱液體洇濕了一小塊,顏色由土白迅速轉為暗紅,好在浸染的速度不快,沒有繼續擴大的跡象。


整個過程中,李念瑤的身體一直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如同寒風中的枯葉,牙齒磕碰發出清晰的「咯咯」聲,臉色在月光下白得泛青。


但令蘇清風暗自鬆了口氣的是,她竟奇迹般地沒有掙扎,也沒有因為布料接觸傷口可能帶來的刺痛而縮躲。


她緊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被淚水黏成一綹一綹,滾燙的淚珠依舊順著臟污的臉頰不斷滑落,滴在蘇清風托著她下巴的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蘇清風指尖傳來的那份不容動搖的穩定和簡潔有效的處理,像一道雖微弱卻實實在在的暖流,稍稍穿透了她骨髓里瀰漫的冰冷和劫後餘生的巨大麻木。


包紮完畢,蘇清風快速審視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確認暫時穩妥。


他剛要開口說「走」,一直緊閉雙眼、只是無聲流淚的李念瑤,嘴唇忽然極其輕微地嚅動了一下,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努力的語調:


「謝……謝謝你……清風……同志……」


這聲微弱的道謝,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籠罩現場的、混合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沉重帷幕。


蘇清風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月光下,她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日里明亮含笑、此刻卻紅腫蓄滿淚水的眸子,正努力地、聚焦地望著他,裡面盛滿了劫後餘生最真切的感激,以及尚未散盡的驚悸。


蘇清風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沉聲道:「沒事了,李老師。現在得趕緊下山。」


語氣依舊是那份務實的冷靜。


他不再多言,迅速轉身俯低,背對著李念瑤。


「上來,抓緊。」


李念瑤此刻虛弱得幾乎站不住,她咬著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伸出顫抖的手臂,環住了蘇清風結實寬闊的肩膀。


蘇清風雙臂向後一兜,穩穩地將她背了起來。


她真的很輕,此刻更是虛軟得如同一片羽毛,伏在他厚實的背脊上,頭自然而然地靠在他頸側,鼻息間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汗味、硝煙味、山林泥土氣息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家的、皂角的乾淨味道。


這複雜的氣息,奇異地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又放鬆了一絲。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身體依舊在細微地、不間斷地顫抖,那壓抑不住的抽泣變成了斷續的、精疲力竭的嗚咽,如同受傷小獸的哀鳴。


蘇清風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背得穩當,不會壓迫到她頸部的傷口。


他目光冷冽如寒鐵,再次掃過石坎邊那具以怪異姿勢癱軟、在月光下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以及滾落一旁、刃口仍反射著寒光的自製獵刀。


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任務完成後的冰冷審視。


他彎下腰,用空著的左手抄起靠在石頭上的步槍,食指習慣性地搭在冰涼的護圈外。


沒有再多做一秒停留,他選定了一條記憶中最熟悉、相對平緩且能最快接應到搜尋隊伍的下山小徑,邁開了穩健而快速的步伐。


受傷的右手在背負重物和持槍時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步伐絲毫不亂,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背著背上輕輕嗚咽的女教師,朝著山下那片燈火與人聲如同星火般逐漸匯聚、越來越清晰的村落方向,堅定地走去。


山林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將那處剛剛發生生死搏殺的角落,再次掩入沉沉的黑暗與寂靜。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那處瀰漫著血腥氣的石坎不到十來分鐘,下方的山林小徑上便出現了大片晃動的、溫暖的火把光芒,以及越來越近的、嘈雜而焦急的人聲。


「槍聲!就是這塊兒!錯不了!」


林大生粗啞洪亮的嗓門打頭,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手裡舉著一支燃燒正旺的松明火把,橙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因緊張和奔跑而漲紅淌汗的方臉。


他身後,呼啦啦跟著幾個村裡打獵隊的好手,個個眼神機警,手裡端著老套筒、土銃,或提著開山刀。


再後面,是十幾個舉著各式火把、馬燈,攥著鋤頭、鎬把、頂門杠的青壯村民,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那聲突兀的槍響,像一記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既怕李老師已經遭遇不幸,也擔心獨自追出去的蘇清風有個三長兩短。


這年頭,哪個村裡突然少個頂事的壯勞力,都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