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不會說漂亮話,讓你受了委屈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323更新時間:26/04/10 01:23:46

說完,她像是生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在他那雙坦蕩又執著的眼睛注視下徹底失態,會泄露心底更多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腳步有些凌亂地,快步走回了人來人往的院部大樓。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揚起,像一隻受驚的白蝶。


將蘇清風一個人留在天井裡。


蘇清風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沒有追,也沒有再喊。


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那扇門后。


許久,他嘴角卻緩緩地、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得意的笑,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帶著些許澀然的、卻又充滿希望的笑意。


她沒有直接拒絕。


她的臉紅,她的慌亂,她最後那句欲蓋彌彰、帶著顫音的「跟你有什麼關係」,都像山澗清泉下的卵石,清晰可辨。


她聽懂了。


而且,心亂了。


這就夠了。


對他而言,這比任何直接的應允都更讓他看到希望。


至少,她沒有將他連同他那笨拙的「安家」念頭,一起徹底推開。


他知道,急不得。


山裡的蘑菇要一場夜雨後才冒頭,心上的冰,也得慢慢用文火烤著,才能化開。


他沒有離開衛生院,而是耐心地等在外面。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衛生院里亮起更多的燈光,住院部的喧囂漸漸平息,他才看到許秋雅換下了護士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襯衫和深色褲子,拎著一個小布包,低著頭從側門走了出來。


看樣子是下班了。


他迎了上去,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平靜:「下班了?還沒吃飯吧?國營餐館,做的打滷麵挺地道,筋道,鹵子也香。一塊去吃點?」


許秋雅顯然沒想到他還在,嚇了一跳,抬眼看到他,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似乎又有些泛起的跡象。


她抿了抿嘴,想拒絕,可肚子卻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


忙了一下午,確實餓了。


而且,看著他站在暮色里,眼神平靜卻堅持的樣子,那句「不去」在舌尖轉了幾圈,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別開臉,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沉默地走在逐漸安靜下來的小鎮街道上。


路燈昏暗,將他們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時而交疊在一起。


路過供銷社,裡面已經上了木板門;路過郵局,窗戶黑洞洞的。


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窗戶上貼著剪紙或者掛著帘子。


國營餐館裡面擺著三四張油膩的方桌,燈光昏暗,卻乾淨,瀰漫著麵粉和滷汁的香氣。


廚子是個胖胖的中年漢子,系著圍裙,正拿著大笊籬在鍋里攪動。


現在店裡沒什麼人。


蘇清風挑了個靠里、相對安靜的角落桌子坐下。


許秋雅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依舊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兩碗打滷麵,鹵子多加。」蘇清風對服務員說。


「好嘞!稍等!」服務員爽快地應了一聲。


面很快端上來了。


粗瓷海碗,滿滿的麵條,澆著濃稠的、醬色油亮的鹵子,裡面有肉末、黃花菜、木耳、雞蛋花,香氣撲鼻。還配了一小碟翠綠的腌黃瓜條。


「吃吧。」


蘇清風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鹵子攪勻,然後很自然地將那碟腌黃瓜往許秋雅那邊推了推。


許秋雅沒說話,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麵條確實筋道,鹵子咸香適中,餓了的腸胃很快被安撫。


熱乎乎的食物下肚,似乎也驅散了一些心頭的緊繃和尷尬。


兩人默默地吃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但這沉默,比起下午在天井裡的對峙,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平和,甚至……一絲淡淡的暖意。


吃完面,蘇清風付了錢。


兩人走出餐館。


河邊的風更涼了些,帶著水腥氣。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像沉睡的巨獸。


岸邊有零星的垂柳,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擺動。


他們沒有立刻往回走,而是不約而同地,沿著河岸,慢慢踱著步。


腳下的泥土鬆軟,長著茸茸的青草。


走了好一會兒,蘇清風才再次開口,聲音混在潺潺的水聲里,顯得不那麼突兀:


「下午我說買房的事……是認真的。」


許秋雅腳步頓了一下,沒接話,只是看著腳下被月光照得微微發亮的河面。


「那房子我看過兩眼,」


蘇清風繼續說著,語氣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憧憬。


「獨門獨院,院牆是石頭壘的,不高,但結實。正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小廂房,可以用來放雜物。院子里有棵老棗樹,有些年頭了,不過還能結棗。房子是舊,瓦片有些碎了,窗框也朽了,但樑柱都是好木頭,重新換瓦,修整門窗,粉刷一下,住人沒問題。」


他描述得很細緻,彷彿那房子已經在他心裡勾勒過無數遍。


「位置也清靜,在巷子最裡頭,白天能聽見鳥叫,晚上除了風聲,沒別的吵嚷。離衛生院……走路大概十分鐘,不算遠。」


許秋雅依舊沉默地聽著,心跳卻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描述,慢慢加快。


獨門小院,老棗樹,清靜的巷子……這些片語合起來,構成一幅與她嘈雜擁擠的集體宿舍截然不同的、充滿安寧生活氣息的畫面。


那畫面里,似乎……還有他的身影。


「我打聽過了。」蘇清風的聲音將她從遐想中拉回,「房主確實在縣裡安了家,這老宅子空了好幾年,一直想出手,我手頭『見義勇為』的獎金,差不多夠。」


他說得很實在,沒有誇口,也沒有隱瞞困難,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關乎兩人的、很重要的大事。


「秋雅。」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月光和遠處零星的路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我知道,我這個人,沒啥大本事,就是個鑽山溝的獵戶。性子悶,不會說漂亮話,讓你受了委屈,心裡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