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坐上火車,看東北平原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441更新時間:26/04/10 01:23:57

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車廂里擠滿了人。


街角的牆上貼著大字報,紅紙黑字,有些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


供銷社門口,人們排隊買著限量的商品——肥皂、火柴、白糖。


一切井然有序,又處處透著緊缺。


蘇清風走進一家副食品店,用糧票買了二斤餅乾。


硬邦邦的動物餅乾,沒什麼油水,但能頂餓。


又買了半斤水果糖,準備路上含著提神。


出門時,他看到櫃檯角落裡擺著幾瓶罐頭。


紅燒豬肉的,鐵皮罐子上印著簡單的標籤。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一罐。


貴,但營養。


拎著這些東西,他找了個樹蔭下的石階坐下,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


時間過得很慢,太陽一寸一寸地挪移。


他想起背包里還帶著許秋雅塞的煮雞蛋,便掏出一個,剝了殼慢慢吃。


雞蛋已經不太新鮮了,蛋白有些發硬,但他吃得很仔細,連掉在手裡的渣都抿進嘴裡。


下午,他找到一家公共浴池,花一毛錢洗了個澡。


熱水衝去一身疲憊和汗膩,整個人清爽不少。


洗完澡,他坐在浴池外間的長椅上休息,看著霧氣繚繞的天花板發獃。


旁邊幾個老人在聊天,說今年的收成,說家裡的孩子,說哪裡的物價又漲了。


那些話語瑣碎而真實,是普通人的生活。


傍晚,他又回到火車站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小飯館,要了一碗高粱米水飯,一碟鹹菜,花了八分錢。


飯館里光線昏暗,油膩的桌子,長條板凳。


幾個工人模樣的漢子在喝酒,用的是小瓷盅,一口一口抿著,就著一小碟花生米,能喝上很久。


天完全黑下來后,蘇清風渠道招待所休息。


挨過了漫漫長夜。


天終於蒙蒙亮了。


蘇清風開到候車室里響起更多的動靜,人們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上車。


蘇清風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檢票員挨個檢查車票和介紹信,動作麻利但面無表情。


通過檢票口,走上站台,一股熱浪混合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站台上已經停著一列墨綠色的火車,車身上斑駁的漆皮和銹跡訴說著它的年歲。車廂是老式的,窗戶可以向上拉開。


人們擁擠著往車上擠,行李從窗戶遞進去,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喊叫聲響成一片。


蘇清風找到了自己的車廂。


硬座車廂,但正如售票員所說,沒有座位了。


過道里已經站了不少人,他擠進去,找了個相對寬鬆點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腳下,身體靠在兩排座位之間的隔板上。


車廂里擁擠不堪,空氣污濁。


汗味、煙味、食物的味道、嬰兒的尿騷味混合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座位是硬木板,上面鋪著薄薄的草墊。


坐著的乘客表情麻木,站著的則努力尋找著平衡。


火車「嗚——」地長鳴一聲,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站台開始向後移動,越來越快。


城市逐漸退去,變成了郊區的農田、村莊,然後是開闊的原野。


蘇清風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投向窗外。


東北平原在七月呈現出豐沛的綠意,玉米地、高粱地連成一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一切寧靜而有序。


但車廂內的景象卻截然不同——擁擠、悶熱、嘈雜。


火車走走停停,每個小站都要停靠,上下乘客。


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多,過道被徹底堵死,連挪動都困難。


蘇清風的腿開始發麻,但他只能咬牙堅持。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幾乎站不住,他稍微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一點靠的位置。婦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中午時分,火車停靠在一個較大的車站。


站台上有人賣吃的——煮玉米、烤地瓜、茶雞蛋。


蘇清風從窗戶探出身,買了兩個茶雞蛋和一根煮玉米。雞蛋五毛一個,貴得離譜,但他需要補充體力。


就著涼水吃完這些,他感覺稍微好了些。


車廂里有人開始暈車嘔吐,酸腐的氣味瀰漫開來,讓人作嘔。


他盡量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風景上。


下午,火車駛入山區。


隧道多了起來,車廂里忽明忽暗。


穿過長長的隧道時,車廂內一片漆黑,只有煙頭的光點明明滅滅。


出了隧道,又是刺眼的陽光。


蘇清風計算著時間。


按照這個速度,到上海至少要三天兩夜。


他必須保存體力。


他閉上眼睛,試圖休息,但車廂的搖晃和嘈雜讓他無法入睡。


他只能半眯著眼,保持一種警醒的休息狀態。


傍晚,火車再次停靠。


這次停靠的時間較長,列車員說前方線路檢修,要等一個小時。


乘客們紛紛下車透氣,站台上頓時擠滿了人。


蘇清風也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直的腿腳。


站台上的風帶著山裡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走到站台盡頭,看著遠山在暮色中的輪廓。


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山巒的剪影層層疊疊,像水墨畫。


這一刻的寧靜與車廂內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大哥,借個火?」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清風轉過頭,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工裝,手裡捏著自卷的煙。


「我不抽煙。」蘇清風說。


「哦。」那人有些失望,把煙夾在耳朵上,也看向遠山,「這車晚點了,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


「嗯。」


「你去哪兒?」那人問。


「上海。」


「遠吶。」那人感慨,「我就在下一站下,回家。出來跑採購,半個月了。」


蘇清風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路上的見聞。


哪裡的東西便宜,哪裡的招待所乾淨,哪裡的檢查站查得嚴。


蘇清風默默聽著,這些信息或許有用。


天完全黑下來時,火車終於再次啟動。


回到車廂,人們更加疲憊,很多坐著的人都歪著頭睡著了,站著的人也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