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價格有些貴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299更新時間:26/04/10 01:24:05

哪裡有設點,不行就自己收購,跑這邊來賣,少賺點也是賺。


先把兔子買回去養再說。


老鄭「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講養殖技術。


從兔舍選址、兔籠設計,到飼料配比、疾病防治,再到配種時機、仔兔護理……他講得很細,有時停下來讓蘇清風記,有時翻過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手繪圖給他看。


蘇清風聽著,記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他沒帶筆記本,全憑腦子記。


老鄭講的東西,他一條一條地刻在心裡,像老韓頭刨木頭時留下的紋路,清晰,深刻。


講到日頭偏西,老鄭才停下來。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蘇清風,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小夥子,你是真想做這事。」


蘇清風說:「是。」


老鄭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你們那邊,兔子吃什麼草?」


蘇清風想了想:「主要是苜蓿、三葉草,還有野生的蒿子、蒲公英。山上還有柞樹葉,兔子也愛吃。」


「柞樹葉?」


老鄭眼睛亮了一下,「東北柞樹多,葉子蛋白質含量高,是好東西。」


他頓了頓,「其實長毛兔不怕粗飼,關鍵是營養要跟上。你們那邊有玉米、豆餅,有苜蓿,有柞樹葉,條件不比南方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一排排兔籠,背對著蘇清風說:


「我養兔子二十三年了,從民國二十七年就開始養,那時候啥都沒有,用竹篾自己編籠子,到野地里割草。一籠兔子,一天就喂兩把青草,一把麩皮。兔子瘦,毛也稀,一斤毛賣不到三塊錢。」


他轉過身,看著蘇清風,「現在不一樣了,有良種,有技術,有國家收購,一隻好兔子,一年產的毛能頂一個工人半個月工資。」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老了,幹不了幾年了,技術這東西,得傳下去,你從東北這麼遠跑來,是真想學,我就教你。」


蘇清風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鄭師傅。」


老鄭擺擺手,沒說什麼。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安哥拉長毛兔飼養技術》,出版單位是上海市畜產品進出口公司。


他把小冊子遞給蘇清風:


「拿去看,有什麼不懂的,再來問。」


蘇清風接過小冊子,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工整:


一九五八年春印


他抬起頭,想說謝謝,老鄭已經轉身走向兔籠,拿起那隻鐵皮桶,開始給兔子添飼料。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蘇清風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把那本小冊子收進貼身口袋,貼著胸口。


蘇清風在種畜場待了整整一天。


老鄭帶他參觀了所有的兔舍,看了種兔、仔兔、育成兔,看了飼料房、防疫室、剪毛間。他一邊看一邊問,老鄭一邊答一邊演示。


怎麼抓兔子。


不能拎耳朵,要托屁股,不然兔子會掙扎受傷。


怎麼看健康。


看眼睛亮不亮,鼻頭干不幹,糞便成不成形。


怎麼剪毛。


先梳后剪,順著毛茬,不能剪到乳頭和皮褶。


蘇清風一樣一樣記在心裡。他話不多,但眼睛一刻不停。


老鄭演示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目光緊緊跟著老鄭的手,把每一個動作拆解、消化、儲存。


傍晚時分,老鄭帶他到辦公室坐下,倒了杯涼茶。


茶很粗,是那種大葉茶梗,泡得濃黑,苦中帶澀。蘇清風接過來,一飲而盡。


老鄭看著他喝,嘴角又露出那種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過來。


「這是我們場的價目表。」他用手指著上面的條目,「三月齡幼兔,一對六塊錢,成年種公兔,單隻十塊錢,成年種母兔,單隻八塊錢,全部是德系安哥拉純種,有譜系,有檢疫證明。」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蘇清風:「你要多少?」


蘇清風看著那份價目表,沒有說話。


他心裡在算賬。


一千塊錢,刨去這趟的路費、食宿,還剩九百三。


三月齡幼兔最划算,一對六塊錢,三十對是一百八塊錢。


他只能先買少一點,回去養起來,繁殖,滾動發展。


但他沒有說。


他只是問:「鄭師傅,如果我買得多,能優惠嗎?」


老鄭看著他:「你要多少?」


蘇清風沉默了一下:「我先看看,明天給您答覆。」


老鄭點點頭,沒再問。他把文件夾收回去,站起身:「今天不早了,你住哪兒?」


「鎮上有個旅社。」


「那家紅旗?」老鄭說,「條件一般,將就一晚,明天你定了數,我帶你去見場長,辦手續。」


蘇清風起身道謝。


老鄭送他到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老樹的輪廓。他站在門檻上,對蘇清風說:


「小夥子,養兔這事,急不得。兔子一窩才下六隻,一年最多四窩,再快也快不到哪兒去。你想在東北推廣這個品種,先把技術學好,把兔舍建好,把飼料備好。第一批兔子買回去,先養穩,再擴群。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蘇清風點頭:「記住了。」


老鄭擺擺手:「去吧,明天見。」


蘇清風走出種畜場的大門。


夕陽已經落了大半,天邊只剩一道金紅的邊。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心裡那本賬還在翻來覆去地算。


六塊錢一對,三十對是一百八。五十對是三百。一百對是六百。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那一疊鈔票硬硬地硌著胸口。


不夠,遠遠不夠。


第二天一早,蘇清風又去了種畜場。


這次他沒有直接找老鄭,而是先在場部辦公室門口等了一會兒。


八點半,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騎著自行車進了院子,車把上掛著個人造革公文包。


蘇清風上前,出示介紹信,說明來意。


那人姓張,是種畜場的副場長,主管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