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十佳青年?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2544更新時間:26/04/10 01:25:18

蘇清風愣了一下。


「啥獎勵?」


「榮譽。」


張公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真誠。


「錢是沒有,就一張獎狀,一個稱號。政府沒錢,你懂的。」


蘇清風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知道,這年月,能有個榮譽就不錯了。


多少人想要還要不著呢。


去年隔壁劉家屯有個後生,救了兩個落水的孩子,也就得了張獎狀,貼在公社大院里,天天有人看。


張公安又說:「還有,公社這邊也說要上報。你上次幫著打掉那伙走私的,這次又幫著打掉這伙殺人的,兩件事加起來,可以報到縣裡,評個十佳青年。」


蘇清風愣了一下。


「十佳青年?」


「嗯。」


張公安說,掏出煙來,遞給蘇清風一支,蘇清風擺擺手。


張公安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煤油燈光里飄散。


「縣裡每年評一次,十個名額。評上了,光榮。到時候把你的照片貼到公社大院的宣傳欄里,讓大家都看看。全縣的人都認識你。」


蘇清風想了想。


「有獎金嗎?」


張公安笑了,笑得煙都差點嗆著。


他咳了兩聲,擺擺手。


「沒有。就是個榮譽。咋,你缺錢?」


蘇清風搖搖頭。


「缺。當然缺啊。」


張公安點點頭,又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飄散,一股煙草味兒。


「我們也缺,所以沒錢。」


白說了一樣。


「行了,口供錄完了。今晚你住招待所吧,這麼晚了,回去也不安全。山路不好走,萬一出點啥事。我安排人帶你去。」


蘇清風站起來。


「我那馬車……」


「放心,我給你看著,丟不了。」張公安也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讓小王帶你去。」


那個年輕的王公安走過來,領著蘇清風出了門。


派出所外面,月光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上,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畫。


紅棗馬拴在院子里,正低著頭打盹。


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拴馬樁。


蘇清風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臉。


馬的皮毛溫熱溫熱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委屈你一晚,明天咱再回去。」


紅棗蹭了蹭他的手,又低下頭去,繼續打盹。


王公安在旁邊等著,也不催。


他站在月光里,抬頭看著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走吧,蘇同志。」


蘇清風跟著他,往招待所走。


招待所不遠,就在公社大院邊上。


一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樓是那種老式的磚樓,牆皮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紅磚。


門口掛著個木牌子,寫著「毛花嶺公社招待所」幾個字,白漆都剝落了,字跡模模糊糊的。


王公安敲了敲門。


門是木頭的,漆成了深綠色,漆皮也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敲了幾下,沒動靜。


他又敲了幾下。


裡頭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很慢,像是老人走路。


然後是拉門閂的聲音,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六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件舊棉襖,棉襖上打著幾個補丁。


臉上帶著睡意,眼睛半睜半閉的,頭髮亂糟糟的。


「誰啊?這麼晚了。」


「大爺,這位同志住一晚,派出所安排的。」王公安指了指蘇清風。


老頭看了看蘇清風,又看了看王公安,點點頭。


「行,進來吧。」


蘇清風跟著進去。


裡頭是個小院子,不大,也就幾十平方。


幾間平房圍著院子,都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


院子里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牆角堆著些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


老頭領著他走到最裡頭一間,從腰裡掏出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找出一個,插進鎖孔里,擰了幾下,門開了。


老頭推開門,先進去,摸黑點上了煤油燈。


火苗一跳一跳的,慢慢亮起來。


屋裡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鋪著褥子,褥子洗得發白,可乾淨。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也是洗得發白的棉布。


牆上掛著張教員像,像下頭貼著張紅紙,寫著「為人民服務」。


桌子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紅色的字,是「為人民服務」。


還有一個暖水瓶,是那種竹殼的,用的年頭不短了,竹皮都磨得發亮。


「就這間,你看看怎麼樣。」老頭說,聲音沙沙的。


蘇清風點點頭,確認可以住。


老頭又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轉身走了。


腳步聲踢踢踏踏的,慢慢遠了。


王公安站在門口,沖他點點頭。


「蘇同志,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麻煩了。」


「不麻煩。」


王公安也走了。


蘇清風關上門,坐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可乾淨。


褥子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肥皂的香味。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窗外傳來蟲鳴,吱吱吱的,叫個不停。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頭的,有些地方裂了縫,黑漆漆的看不清。


有根梁,很粗,上頭還有當年的斧痕。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地上,一片銀白。


他想起白天的事。


那姑娘的臉,慘白的,閉著眼睛。那對夫妻的哭聲,撕心裂肺的。那幾個人的慘叫,殺豬似的。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睡不著。


他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蘇清風就醒了。


這是在山裡養成的習慣,不管多晚睡,天一亮就醒。


他睜開眼,窗外還是黑的,可他已經睡不著了。


他起來,穿上衣裳,洗了把臉。


水是冷的,激得他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


他出了門,去前台交鑰匙。


老頭已經起來了,坐在那兒打盹。


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