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跑了?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蘇清風字數:3080更新時間:26/04/10 01:25:43

天慢慢亮了,東邊的山脊泛起魚肚白,星星一顆一顆隱去。


露水重,走幾步褲腿就濕了,涼絲絲地貼在腿上。


空氣清冽,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吸進肺里,整個人都精神了。


白團兒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尾巴翹著,一路嗅著地上的氣味。


它認得路,昨天來過,那股豹子留下的味道還在。


小火苗跟在它後面,走幾步就回頭看看蘇清風,像是在等他。


走了快兩個小時,到了昨天那處山樑。


蘇清風放下背簍,擦了擦汗。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林子里,斑斑駁駁的。


他蹲下來,在地上找了一圈,找到了那幾個腳印。


還在,沒被雨水衝掉,也沒被落葉蓋住。


腳印旁邊又多了幾個新的,是今天的,邊緣還很清晰。


白團兒蹲在旁邊,盯著那個方向,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輕輕搖著。


小火苗也不鬧了,趴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蘇清風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這是一條獸道,兩山夾一溝,溝底有溪水,兩邊的坡不算太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


豹子走這條路,是去找水喝。


他在溝底轉了一圈,選了個地方。


那地方在兩塊大石頭中間,路變窄了,只有一人來寬。


豹子從這兒過,非走這條路不可。


溝底土質鬆軟,好挖,旁邊還有幾棵粗壯的柞樹,正好可以固定陷阱。


蘇清風放下工具,開始挖。


鐵鍬扎進土裡,發出噗的一聲。


他挖得很深,坑口不大,底下寬,口小底大。


坑壁要直,不能有斜坡,不然獵物爬上來。


坑底要插尖樁,削尖的木頭一根一根釘進去,尖兒朝上,豹子掉進去就跑不了。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眼睛里,蟄得生疼。


他脫了外褂,光著膀子干,脊背上的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白團兒蹲在旁邊看著,偶爾嗚一聲,像是在問好了沒有。


小火苗在周圍轉圈,一會兒跑遠了,一會兒又跑回來,急得很。


挖了小半個小時,坑挖好了。


蘇清風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從背簍里拿出那幾根削好的木樁子,一根一根插進坑底。


木樁子是他昨晚削的,用砍刀把樹枝一頭削尖,再用火燒一燒,烤硬了,扎進去就拔不出來。


他插得很密,一根挨一根,尖兒朝上,在坑底豎起一片木樁林。


然後他去砍樹枝。


山裡有的是榛柴棵子,細的軟的,正好編蓋子。


他把樹枝編成一個大蓋子,比坑口大一圈,剛好卡住。


蓋子要輕,一踩就翻,可也不能太輕,風一吹就跑了。


他在蓋子上壓了幾塊小石頭,又撒上土,鋪上落葉,弄得跟周圍的地面一模一樣。


最後是偽裝。


他從背簍里拿出一塊兔子下水,是昨天和劉志清要的,腥味重得很。


他把下水扔進坑底,落在那些尖樁上,血淋淋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散開了。


白團兒的鼻子動了動,往前走了兩步,被蘇清風按住了。


「別急。還不到時候。」


他又在陷阱周圍撒了幾滴兔血,從坑口一直往獸道那邊延伸,斷斷續續的,像是獵物受傷留下的痕迹。


這是老獵人的法子,獵豹子不能用死餌,得用血引子,讓它以為有受傷的獵物在前頭。


豹子這東西精,死肉不吃,可受傷的獵物,它追。


弄完這些,蘇清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後幾步,遠遠地看了看。


陷阱和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看不出來。他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


白團兒站起來,尾巴搖著,盯著他看。它知道要幹什麼了。


蘇清風蹲下來,摸著它的頭。


「去吧。往那邊跑,把豹子趕過來。」


白團兒舔了舔他的手,轉身就往獸道那邊竄去。


那團白色的影子在林子里一閃一閃的,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小火苗猶豫了一下,看看蘇清風,又看看白團兒跑遠的方向,然後撒開腿追了上去。


那團火紅的影子也消失了。


蘇清風爬上旁邊的坡,找了棵大樹,靠著樹榦坐下來。


他把槍放在手邊,獵刀別在腰裡,從背簍里拿出那張蔥油餅,慢慢啃著。


餅還是溫的,蔥花的香味在嘴裡散開,他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盯著那條獸道,盯著那個陷阱。


林子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風吹過樹梢,嘩啦啦響,偶爾有鳥叫幾聲,又安靜了。


遠處傳來溪水的聲音,咕咕的,聽不太清。


他等著。


等著白團兒把豹子趕過來。


這種等待他習慣了。


打獵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在等。


等獵物上套,等獵物放鬆警惕,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急不得,也躁不得。


老獵人說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也打不著獵物。


等了小半個小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鳥驚飛起來,撲稜稜地往遠處逃,嘰嘰喳喳地叫著,亂成一團。


林子里的動靜越來越大,樹枝被撞斷的聲音,灌木被踩倒的聲音,還有白團兒低沉的吼聲,一聲一聲的,越來越近。


蘇清風握緊了槍。


來了。


一道灰黃的影子從林子里竄出來,快得像一道閃電。


是豹子,比他想象的大。


渾身金黃的皮毛,布滿黑色的斑點,尾巴又粗又長,跑起來一甩一甩的。


它跑得飛快,四腿蹬開,身體在空中拉成一條線。


白團兒在後面追,那團白色的影子緊咬著不放。


它跑得也快,比昨天追蘇清風的時候快多了,四條腿蹬得飛快,在密林里鑽來鑽去。


小火苗跟在最後面,跑得氣喘吁吁的,可也不肯停。


豹子往獸道這邊跑來了。


蘇清風屏住呼吸,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似的貼在樹榦上。


他的手握緊了槍,指節發白,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陷阱。


那豹子跑得真快。


金黃的皮毛在林子里像一道閃電,黑色的斑點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它的步子極大,後腿蹬地,前腿伸展,整個身體在空中拉成一條優美的弧線。


每一次落地都悄無聲息,爪子踩在落葉上,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白團兒在後面緊追不捨,那團白色的影子也快,可跟豹子比起來,還是慢了半步。


小火苗已經被甩出老遠,只能聽見它在後面氣喘吁吁的聲音。


近了。


更近了。


蘇清風能看見豹子身上那些斑點了,能看見它張開的嘴裡露出的獠牙,能看見它眼睛里閃爍的凶光。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陷阱就在前面五步的地方。


蘇清風的手指搭上扳機,準備在豹子掉進陷阱后再補一槍。


他的呼吸停住了,整個世界都停住了。


只有那隻豹子還在動,還在跑。


四步。


三步。


兩步。


一步——


那隻豹子忽然騰空而起。


它的後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射出去,越過那個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陷阱,越過那些新鮮的泥土和落葉,越過那些削尖的木樁。


它從陷阱上方飛過去,身體在空中展開,四肢伸展,尾巴平衡著身體,像一隻巨大的飛鳥。


它落地了。


穩穩地落在陷阱另一邊,連頭都沒回,四腿蹬開,繼續往前竄。


那金黃的影子在林子里一閃,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白團兒衝到陷阱邊上,猛地剎住腳步。


它低頭看了看那個坑,又抬頭看了看豹子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惱怒的低吼。


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小火苗終於追上來了,趴在陷阱邊上,往下看了一眼,又看看白團兒,委屈地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