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把酒壺往背簍里一放,假裝還在整理,耳朵卻豎了起來。
黑棉襖吸了口煙,眯著眼。
「五百塊!我的老天爺,夠咱干兩年多的了。隊長說了,誰打著了,錢歸誰,隊里不抽成。」
灰棉襖搓了搓手,眼睛亮亮的。
「那還等啥?趕緊進山啊!晚了讓別人搶了。」
黑棉襖擺擺手。
「急啥?隊長說等明天,多喊幾個人,一塊兒進山。那白虎可不是好惹的,聽說比牛還大,一口能咬死狼。咱得帶槍,帶狗,帶套子。」
灰棉襖點點頭。
「也是,那可是白虎啊,多喊幾個人,雖然錢少點,但也得有命回來,等明天吧,反正跑不了。」
兩人說著話,拿著煙,推門出去了。
蘇清風站在櫃檯前,手攥著背簍的帶子。
他心裡頭像是有團火在燒,又急又氣。
白團兒剛跟棕熊打完架,渾身是傷,後腿走路都不利索。
這要是圍獵,它能跑得掉?
幾十個人進山,帶著槍,帶著狗,帶著套子,它就是再厲害,也扛不住。
「同志,你還有啥要買的?」胖婦女看他站在那兒不動,問了一句。
蘇清風回過神來,搖搖頭。
「沒了。走了。」
他背起背簍,推門出去。
外頭的風還是那麼冷,刀子似的,可他心裡頭像是有把火在燒。
他騎上車,往回騎,騎得飛快,車輪碾過雪地,咯吱咯吱響,可他還是覺得慢。
他想快點到家,快點想辦法。
到了家,他把自行車往院門口一扔,拎著酒壺進了灶屋。
王秀珍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見他臉色不對,問:「咋了?出啥事了?」
蘇清風把酒壺放在桌上,坐到炕沿上。
「楊樹屯要組織圍獵,打白虎。五百塊錢一張皮。」
王秀珍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
「啥?圍獵?」
張文娟手裡拿著針線,聽見這話,臉色也變了。
「白團兒還受著傷呢。它跑得動嗎?」
蘇清風搖搖頭。
「跑不動,後腿傷得厲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要是十幾個人進山,帶著槍,帶著狗,它跑不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
爐火噼啪響著,外頭風呼呼地吹。
王秀珍放下鍋鏟,坐到炕沿上,看著他。
「那咋辦?你總不能去攔著吧?人家打的是野物,又不是咱家養的。」
蘇清風咬著牙。
「可它是白團兒。」
張文娟放下針線,握住他的手。
「清風,你別急,咱想想辦法。」
蘇清風閉著眼睛,腦子裡亂得很。
他想著白團兒渾身是血的樣子,想著它一瘸一拐走進林子的樣子。
它好不容易從棕熊嘴裡逃出來,又有人要去打它。
它還能往哪兒跑?
有棕熊在邊上,人進去圍獵。
它能躲到哪兒去?
「我得進山。」他睜開眼,「去找白團兒。把它趕到更深的地方去,趕到人進不去的地方。」
王秀珍看著他。
「你進山能找到它?」
蘇清風站起來。
蘇清風皺著眉頭說著:「能找到,我認得它的腳印,可是……」
王秀珍問:「可是什麼?」
蘇清風回應道:「白團兒不聽的了。」
張文娟也站起來。
「我想到一個辦法。」
蘇清風問:「什麼辦法?」
張文娟笑著說:「我們也圍獵,我們也有打獵隊,進山開槍,把白團兒逼退,也讓楊樹屯那些人不敢靠近,畢竟開槍打到哪裡可保不準。」
蘇清風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辦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圍獵,咱也圍獵。咱先開槍,把動靜鬧大,把白團兒往北邊趕。他們聽見槍響,知道這山裡有人,就不敢輕易進來了。」
王秀珍也笑了。
「這主意行,咱屯子打獵隊那些人,跟你都是過命的交情,你一喊,准來。」
蘇清風站起來,把棉襖扣子系好,戴上狗皮帽子。
「我這就去找人。」
張文娟拉住他。
「你吃了飯再去,急也不差這一會兒。」
蘇清風搖搖頭。
「不吃了,回來再吃。」
他推開門,外頭的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踩著雪,大步往外走。
他先去找張志強。
張志強是他老丈人。
蘇清風推開門,走進去,喊了一聲:「爸!」
張志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頭掄得高高的,咔嚓一聲,柴火裂成兩半。
他聽見喊聲,抬起頭,看見蘇清風,愣了一下。
「清風?咋了?出啥事了?」
蘇清風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爸,楊樹屯要組織圍獵,打白團兒。五百塊錢一張皮,白團兒還受著傷,跑不動。」
張志強放下斧頭,臉色沉下來。
「啥時候的事?」
蘇清風說:「明天,他們明天進山。」
張志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那還等啥?走,喊人!」
他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扔,披上棉襖。
兩人出了門,往劉志清家走。
劉志清家在東頭,院門開著,劉志清正蹲在院子里餵雞。
他看見蘇清風和張志強一起來,愣了一下。
「清風哥?張叔?出啥事了?」
蘇清風把事情說了一遍。
劉志清把雞食盆子一扔,站起來。
「那還愣著幹啥?我跟你去!」
他進屋喊了一聲,「媳婦,我出去一趟。」
三個人又去找王友剛。
王友剛家在屯子南頭,聽見蘇清風一說,二話不說,穿上棉襖。
「走,這幫狗日的,欺負到咱頭上來了!」
郭永強家在屯子北頭,離得遠些。
蘇清風帶著幾個人一路小跑,到了郭永強家門口,推門進去。
郭永強正跟他媳婦拌嘴,不知道因為啥。
看見蘇清風進來,愣了一下。
「風哥?你咋來了?」
蘇清風說:「有事,進山,帶上槍。」
郭永強看了他媳婦一眼,他媳婦瞪了他一眼,可也沒攔著。
他披上棉襖,跟著出了門。
五個人又往林大生家走。
林大生家在屯子中央,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蘇清風推開院門,林大生正坐在堂屋裡吃飯,端著碗,筷子夾著一塊鹹菜。
林立傑坐在他對面,也吃著。
「林叔,出事了。」蘇清風走進去,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大生放下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楊樹屯那幫人,膽子不小啊。咱西河屯的後山,他們也敢來圍獵?」
林立傑也放下碗,站起來。
「爸,咱不能讓他們欺負。那白虎是咱清風哥養的,雖說跑了,可也不能讓人隨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