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童蹲在水窪邊，正費力捉著淺水裡的小魚，平時能淹過腳踝的溪水，現在只堪堪沒過他們腳背。
「我上回來還沒這麼乾的。」高展驚道。
江茉沒吱聲。
最後一行人來到村南的農田。
遠遠望去，大片田地都透著一股黃綠色，莊稼矮矮瘦瘦，葉片捲曲，穗子小得可憐。
只有靠近溪邊的幾畝地，莊稼稍顯翠綠，卻也透著幾分勉強。
田埂上，幾個老農正蹲在那裡閑聊。
瞧見高哥領著江茉過來，幾人紛紛站起身，打招呼道：「高老弟，這是？」
高哥忙介紹：「這是我們主子江姑娘。」
江茉走上前，蹲下身，捻起一把腳下的泥土。
土塊乾燥堅硬，一捻便碎成了粉末，連半分濕氣都無。
她又走到田壟邊，撥開一根野草的根部，只見土壤乾裂，縫隙深得能塞進手指。
「老伯，往年這個時候，雨水多嗎？」江茉問道。
老農嘆了口氣。
「往年這時候，三天兩頭就下一場雨，地里的土都是濕乎乎的。哪像今年，太陽跟火球似的，天天掛在天上，曬得地都裂了口子。」
眼下可還沒有到最熱的時候呢，只是曬點兒，但不下雨！
另一個中年漢子接話道：「可不是嘛！我家幾畝豆子都快旱死了，想澆地都沒處引水。再這麼下去怎麼辦才好？」
他們都是種莊稼的，有些東西都有預感，最怕預感成真。
江茉神情愈發沉重。
她原以為旱情只是流言，如今看來，竟是真的有了苗頭。
江州城依江而建，水運發達，按理說是最不會鬧旱的地方。
真鬧起旱那得是多嚴重的大旱？
城中食材大多取自周邊村落，若是莊稼歉收，牲畜缺水，日後食材的供應，怕也要成難題。
她將紙筆鋪在田埂上，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將老井的水位變化、小溪的水流情況、農田的乾旱程度一一記錄下來。
末了，她又問高哥：「這附近可有其他水源？比如山泉、池塘之類的？」
高哥想了想，道：「後山倒是有幾處山泉，就是水流不大，平日里只夠滋潤山上的草木。」
他對山泉不抱希望，若是小溪河流都沒水了，山泉又能撐多久呢。
高哥心裡有點打鼓。
「江姑娘……是不是……」
他有心想問一下，是不是要鬧什麼旱災了，又不敢真的問出口。
江茉安撫：「沒事，我只是看一下這邊村子適不適合種我想要的蔬菜。」
這個回答和高哥想的南轅北轍。
他呆了半天才回了個哦。
江茉帶著自己的記錄回到桃源居。
孟舟就等著她回來呢。
「小師傅，快快快來廚房幫忙，忙不開了忙不開了。」
這幾乎是江茉這一陣子聽得最多的一句話。
她一邊去廚房一邊擰著眉毛思索，一直到炒菜下鍋都沒有說一句話。
孟舟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小師傅，你這次去看的怎麼樣？牛羊好嗎？」
油鍋里的青菜發出刺啦的輕響，江茉迅速將菜翻炒均勻盛出鍋，才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低聲道：「牛羊倒是壯實，就是棚子擠得慌，我想著買了村后的兩座荒山建莊子。」
孟舟正忙著切配蘿蔔絲，聞言抬起頭：「荒山？那地方能有什麼用？」
「用處大著呢。」
江茉低聲道：「山上有野草能當牧草，還有幾處山泉，我打算挖幾個大蓄水池，再挖個冰窖，把水存起來。」
她沒有嘗試過把水做成冰存起來，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不求供應太多，只要牛羊在山上夠用就好了。
「情況比我想的嚴重。村裡井水位降了不少，小溪都快斷流了，莊稼地裂得能塞進手指，再這麼下去，別說莊稼收成，怕是連飲水都成問題。」
孟舟的動作停了下來，神情錯愕。
「不會吧？不是還有江水嗎？」
「不是所有村子都距離江邊很近的。」江茉搖搖頭。
她今日去的村子雖然距離江州近，但只有一條河流，如果發生旱災也許能走得遠一些取到水源，可那些距離遠的村子就未必有這麼幸運了。
「那可如何是好？」
孟舟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江州城雖靠著大江，可城外的村落要是遭了災，流民湧進來，城裡的糧價怕是要漲上天，咱們這館子的食材，難道要捨近求遠從別處運來？」
江茉：「……」
想的太多了。
真有那天桃源居能不能一直開門還不一定。
她抿了抿唇，「先把買山建庄的事辦妥。」
江茉轉過身。
「孟舟，你明日忙一些，去一趟縣衙，那兩座荒山本就無主，想來花不了多少銀子。再尋些人建莊子，蓄水池一定要挖得夠大，後山的山泉雖細，積少成多，總能救急。」
她又想到什麼，叮囑道：「還有，你去尋幾個懂水利的匠人，我要在莊子里修幾條水渠，既能引山泉灌溉，也能存水防旱。我會讓張掌柜多囤些米糧，若是旱災真的來了，也能有備無患。」
孟舟將江茉的話記下，看著江茉沉穩的神色，原本懸著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跟著江茉這麼久，他早知道她向來有主見，再難的事到了她手裡，總能想出法子。
他不用擔心什麼，聽話照做就是了。
鳶尾端著一碗酸梅湯走了進來，遞到江茉手邊。
「姑娘嘗嘗，我特意用冰鎮過的，很是爽口。」
江茉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燥熱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她看著碗里的酸梅湯，「大家都很辛苦，鳶尾你把酸梅湯放進冰窖都鎮一鎮，分給大伙兒喝。」
之前天不算熱，冰窖只用來存放食材，眼下算是正式派上用場。
底下很多人並不知道桃源居里有冰窖，喝到冰冰涼涼的酸梅湯才反應過來，一個個不由震驚起來。
她們桃源居竟然有冰窖？！
「原來酸梅湯被冰鎮過這麼好喝，比平日的好喝多了！」
「可不是嗎，酸酸涼涼的太爽口了！」
「若是三伏天來上一碗，不知道有多麼舒服！」
「酸梅湯能冰鎮，那奶茶和其它果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