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沒動，他看著沈正澤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道：「大人，屬下覺得……會不會是木炭的火候不夠？上次採買的木炭，我瞧著有些受潮，這山坡上濕氣重，或許更影響燃爆力。」
沈正澤若有所思。
「你說得有道理。」
他轉身走到山坡邊堆放的幾筐木炭旁，伸手撿起一塊，掰開來查看內里。
果然，木炭中心略帶潮濕，顏色比乾燥的木炭深了幾分，還帶著一絲草木的濕氣。
「難怪引線燃到一半便熄了，潮氣阻隔了火勢。」
他將木炭扔回筐中，語氣沉了沉，「事不宜遲，更換乾燥木炭，研磨成粉后重新配比，今日務必試出結果。」
韓悠面露難色，見沈正澤態度堅決，也只能應聲。
「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叫來剛走到山坡下的衙役，吩咐兩人吃完去附近放物資的山洞取來乾燥的木炭，自己則拿來石臼和木杵，在平坦的石板上開始將木炭細細研磨。
沈正澤也沒閑著。
他親自篩選硝石，將其中的雜質一一剔除，又用細篩將硫磺粉篩了三遍，確保三種原料的純度。
陽光漸漸西斜，正午的酷熱稍減，山風愈發清爽，帶著草木的氣息掠過山坡，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黃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半個時辰后，新的火藥包配製完成。
這次的火藥包比之前的更大些，引線也換了更為粗壯的麻繩，浸泡桐油后又在陽光下晾曬了片刻，確保絕對乾燥。
「都退到後面去，注意穩住身形。」沈正澤手持火摺子，沉聲吩咐道。
山坡地勢略有傾斜，爆炸的衝擊力或許會更烈。
雖然他們還沒有研究出什麼成果。
韓悠和兩個衙役不敢怠慢，迅速退到遠處，屏住呼吸盯著場中央的火藥包。
沈正澤點燃火摺子，湊近引線。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麻繩，很快燃起一串火星，順著引線緩緩向前蔓延。
他見狀立刻起身後退，與眾人一同注視著燃燒的引線。
火星噼啪作響，一點點靠近火藥包。
山風卷著火星跳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韓悠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兩個衙役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氣不敢喘。
然而，就在火星即將觸及火藥包的瞬間，它卻突然熄滅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又……又沒成？」一個衙役喃喃道，語氣中滿是失望，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連續十三次的失敗，早已耗盡了眾人的耐心與體力，此刻突如其來的熄滅，更是給了他們沉重一擊。
韓悠嘆了口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與草葉。
「大人，看來今日是不成了，咱們明日再……」
「等等。」
沈正澤抬手打斷他，緊盯著場中央的火藥包，眉頭緊鎖。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次的配比和引線都已做到極致，不該又是這般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火藥包依舊毫無動靜，一絲青煙都未曾冒出。
韓悠再次勸道：「大人，引線已熄，想來是又失敗了。弟兄們都累壞了，這山坡上夜晚涼，不如先撤吧。」
沈正澤沉默片刻，終究是點了頭。
連續折騰了大半天，或許真的是哪裡考慮不周。
「也罷，撤吧。」
他率先邁步，準備上前查看火藥包的情況。
韓悠和兩個衙役緊隨其後。
就在沈正澤距離火藥包還有兩步之遙時，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爆發，彷彿驚雷在山坡上炸響，整個地面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眾人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與草木的碎屑，將他們狠狠向後掀去。
沈正澤反應極快，即便如此，後背還是被氣浪拍得生疼，重重摔倒在斜坡上，順著黃土滑出半尺。
韓悠和兩個衙役更是不濟，直接被掀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木欄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空氣中的硫磺味愈發濃烈，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山風都無法迅速吹散這股刺鼻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漸漸平息，煙塵也緩緩散去。
沈正澤掙扎著起身，只覺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他定了定神，抬頭看向場中央，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原本平整的黃土地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土坑！
土坑足有半人深，直徑丈許，坑壁上的泥土被燒灼得發黑，冒著淡淡青煙，周圍野草被連根拔起，碎石與焦黑的紙屑散落其間，剛才還靜靜躺在地上的火藥包，早已不見蹤影。
「這……這是……」
韓悠也爬了起來，望著那巨大的土坑，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拍掉身上的泥土與草屑，眼中充滿難以置信。
前十二次最多只是炸起幾片泥土，何曾有過這般驚天動地的威力？
兩個衙役更是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剛才那一聲巨響，差點讓他們以為自己要葬身這山坡，可看到這深不見底的土坑，心中只剩下震撼與狂喜。
他們成功了？
他們成功了呀！！
沈正澤緩緩走到土坑邊，俯身查看。
坑底的泥土還帶著餘溫，用腳尖踢了踢，能感覺到泥土的堅硬，顯然是被爆炸的衝擊力壓實了。
他伸出手，摸摸坑壁上焦黑的痕迹，指尖傳來灼熱的觸感。
「成功了。」
他直起身，連日來的疲憊與焦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喜悅。
韓悠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用力點點頭。
「成了！大人，我們真的成功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拍拍身邊的衙役，「你們看到了嗎？那坑！那麼大的坑！」
那麼大的坑，想來炸一座山，一定綽綽有餘！
往後引水的路，什麼攔著他們，他們就炸什麼！
豈不是簡簡單單？
威力這麼大的火藥，用在別處肯定也好！
比如說軍中，比如說修路。
再敢有敵人來犯，就扔一個火藥包出去！
看看誰還敢！
兩個衙役歡呼起來。
「恭喜沈大人！」
「恭喜沈大人！」
可算是成了！
旱情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