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要說稀奇事,還真有一件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江茉字數:4629更新時間:26/04/09 01:47:37

江沅倉皇逃離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韓悠扶著門框笑得肩膀輕顫,眼底滿是玩味。


「這位江小友,倒比他師傅鮮活多了,一張臉白一陣青一陣,活像是撞見下山覓食的猛虎,半點鎮定都裝不出來。」


江三爺他是見過的,沒什麼新奇。


「換作任何人,見對手將營寨扎在自家門口,都安穩不了。」


江茉嗓音清潤,不高不低,沒有半分輕慢,也無半分怯意。


「閑話暫且放一放。」


她走向屋內那張蒙塵的舊木桌,抬手輕揮,塵煙散開。


「這三間鋪子必須打通重整,大堂,雅間,后廚,庫房,煙道,排水,都需要精細規劃。」


韓悠自門框邊直起身,身姿挺拔,有點詫異。


「你這是要即刻動工?一刻都不肯多等?」


「商機不等人,風雨亦不等人。」


江茉回眸,示意鳶尾取來筆墨紙硯。


鳶尾手腳麻利,很快將狼毫和宣紙一一鋪陳妥當。


江茉執筆在手,腕力沉穩,落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她繪圖極快,心思縝密如織。


整體格局,桌椅擺放,灶台方位,甚至連牆角排水口的角度,雅間屏風的位置,都一筆一畫標註得清晰詳盡。


線條流暢規整,布局巧思迭出,與京城酒樓一貫沉悶擁擠的格局截然不同,通透大氣,處處藏著新意。


韓悠看著看著,臉上的散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驚嘆。


一張詳盡無比的酒樓改造圖很快完成。


宣紙之上,格局分明,錯落有致,一眼望去便覺舒朗大氣。


鳶尾端著熱茶走近,瞧著圖紙。


江茉放下狼毫,輕輕活動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接過熱茶淺啜一口,氣息平穩如常。


「圖紙畫好了,明日必尋到手藝紮實的匠人,儘早動工。」


她估摸工期得有個二三月。


鳶尾立刻應聲。


「姑娘放心,我立即去尋,一定把京城手藝最好最守規矩的泥瓦木匠全都找來!」


她剛要轉身,韓悠大步上前徑直攔下了她。


「鳶尾姑娘不必辛苦跑這一趟。」


江茉與鳶尾同時抬眸看他。


韓悠走到桌前,目光掃過圖紙,嘴角噙著肆意的笑。


「尋匠人這種粗活,交給我最合適不過。京城營造行,大小班子,能工巧匠,我韓家無一不熟,挑一批穩妥可靠的,不過是片刻功夫。」


鳶尾面露遲疑。


「韓公子,這般勞煩您,實在過意不去……」


「舉手之勞而已。」


韓悠擺擺手,神情坦蕩,「我在京城閑居多日,總得為你們分擔一二。這差事交給我,保證不出差錯。」


江茉沒推辭,頷首應允。


「既然如此,便有勞韓公子。」


「包在我身上。」韓悠朗聲應下。


一夜靜謐。


翌日,天剛蒙蒙亮,韓悠便如約而至。


他身後跟著一行十幾名匠人,衣著樸素,手腳粗壯,步履沉穩。


領頭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老匠師,鬚髮半白,眼神精明。


「江姑娘,人我給你帶來了,周師傅的班子,經手的鋪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無偷工減料,拖延工期之事。」韓悠側身引薦,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周匠師連忙上前,對著江茉恭敬作揖。


「見過江老闆。」


江茉虛扶一禮,讓鳶尾拿來圖紙。


「周師傅,這是改造圖樣,三間鋪子打通合一,格局按圖修整,細節之處,還請多多費心。」


周匠師雙手接過圖紙,小心翼翼地攤開,一眾匠人紛紛圍攏過來。


看清圖樣后,眾人接連點頭讚歎,無一不佩服圖紙的精妙與細緻。


可看著看著,周匠師眉頭漸漸擰起,粗糙的手指點在圖紙上大堂臨街的大片空白處,臉上布滿困惑。


「江老闆,老夫做了一輩子匠人,有一事實在想不明白。」


江茉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周師傅但講無妨。」


「您看此處與此處。」


周匠師指著臨街牆面的空白,語氣滿是不解,「按圖樣,這是門窗之位,可您只畫了外框,內里空空蕩蕩,既無窗格,也無門扇,這讓咱們如何下手?」


其他匠人紛紛附和,臉上全是茫然。


「是啊老闆,咱們從沒見過這般的門窗!」


「不留窗格門扇,難道臨街牆面就這麼空著?不擋風不遮雨,更無法防盜啊!」


韓悠也湊上前仔細端詳,眉頭越皺越緊。


他昨夜雖看過繪圖,卻未留意細節,此刻瞧著那幾處突兀的大片空白,也是一頭霧水。


京城酒樓臨街皆是小巧窗格,實木門扇,這般大開大合的留白,簡直聞所未聞。


他摸了摸鼻尖,對著周匠師尷尬一笑。


江茉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聲音清冽篤定。


「那裡並非留作窗格門扇,而是用來放整面窗子。」


「窗子?」韓悠愈發困惑,「這地兒本就是窗位,可你並未畫窗格啊?」


周匠師臉上滿是為難。


「江老闆,您這窗實在太大,這般寬大的整塊窗紙,便是跑遍整個京城也尋不到,若是拼接,既不美觀,又易破損,實在行不通啊!」


眾所周知,窗戶皆是小格木框,貼以窗紙,從未有人想過一整面牆大小的窗子。


所有人都認定,江茉是要貼窗紙,故而個個面露難色。


江茉輕輕搖頭,「不用窗紙,此處要用玻璃。」


「玻璃?」


周匠師徹底愣住,眼睛里滿是茫然,轉頭看向身邊匠人。


眾人面面相覷,無一知曉這「玻璃」究竟是何物。


「玻璃……老夫活了五十餘載,聽過琉璃和水晶,從未聽過這般物件。」周匠師撓著頭,滿臉疑惑。


江茉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抬眸看向一眾匠人,眼神清亮自信。


「周師傅只管按圖紙動工,將框架打造規整,尺寸不差即可。至於玻璃,我自有辦法尋來,屆時你們自然知曉其妙用。」


周匠師雖滿心好奇與疑惑,也不再多問,躬身應道:「謹遵吩咐!咱們一定嚴格按圖修繕,保證分毫不錯!」


「有勞周師傅。」江茉道。


這邊動工事宜安排妥當,她又轉頭吩咐鳶尾。


「拍賣的事,你去辦。尋京城信用最好規模最大的拍賣行,談妥調味料代理權拍賣以及時間。」


「是,奴婢這就去!」鳶尾應聲。


鳶尾辦事利落,不過半日功夫,便折返回來,臉上帶著喜色。


「姑娘,辦妥了!」


她快步走到江茉身邊,低聲回稟。


「京城最有名的聚鑫拍賣行,只是拍賣行近期排期較滿,拍賣時間,大概要排在半個月後。」


「半個月……」江茉沉吟片刻,「無妨,正好酒樓修整也需要時日,時間剛好。」


一切安排妥當,鋪面動工有序,拍賣行事宜落定,京城這邊暫時無需過多操心。


江茉鬆了口氣,對韓悠說:「京城這邊暫時穩定,我打算先返回江州,桃源居還有不少事需要處理。」


韓悠聞言,挑了挑眉。


「江老闆這就回江州?」


「是。」江茉點頭,「這邊匠人有周師傅負責,不會出亂子,我半月後再來京城,正好趕上拍賣。」


韓悠摸了摸下巴,語氣略帶遺憾,可憐巴巴。


「我便不能與江老闆一同回去了。」


江茉看向他。


韓悠解釋道:「韓家在京城有些事需要我留下處理,耽擱幾日,等我辦妥,再啟程回江州。」


「好。」江茉沒有強求,笑道:「京城這邊,便勞煩韓公子多費心照看,若有突發急事,即刻派人傳信江州。」


「江老闆儘管放心。」韓悠拍著胸口保證,「有我在,必定保這邊萬事順遂。」


江茉辭別韓悠,帶著兩位護衛和鳶尾啟程返回江州。


回途走的官道。


數日後,江州城門遙遙在望。


兩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翹首以盼。


為首的姑娘身著淺粉襦裙,眉眼彎彎,笑容明媚。


是陸以瑤。


她身邊跟著一個梳雙丫髻,臉蛋圓乎乎的小丫鬟,正踮著腳尖張望,一臉雀躍。


瞧見江茉的馬車緩緩駛來,陸以瑤眼睛亮起來,揮著手高聲呼喊,聲音清脆如鈴。


「阿茉!我在這兒!」


等了這麼久,可算等到了。


馬車穩穩停下,江茉掀簾而下。


一路奔波的風塵,在見到故人的那一刻,盡數消散。


她身姿亭亭,眉眼溫潤,褪去了在京城的凌厲鋒芒,多了幾分歸家的柔和。


「瑤瑤,辛苦你了在這等我。」


陸以瑤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江茉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她,眼底滿是心疼。


「一路奔波定是累壞了,瞧你臉色都淡了些。京城之事可還順利?有沒有人刁難你?」


「一切順遂,無人刁難。」江茉回應,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郡主府看到了,其餘事也已安排妥當,沒什麼大問題。」


「太好了!」陸以瑤喜不自勝,拍手笑道,「我就知道,這世上沒有你辦不成的事!走,咱們回桃源居,我一早就讓廚房備了你最愛吃的菜,大家也都等很久了。」


「你怎麼就這樣出來了?不怕被別人發現嗎?」江茉問她。


陸以瑤聽了這話就開始唉聲嘆氣。


「怕也沒辦法,我總不能整日在桃源居里憋著。」


人都快憋傻了。


她想去找寧如煙和秦靜嫻玩。


想到秦靜嫻,她頓了下。


秦家出了變故之後似乎生意也出了點問題。


一直沒見秦靜嫻,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


靜嫻也沒有來過桃源居,許是因為自己父親做出了這樣的事,有些愧對江茉吧。


幾人並肩往城內走去。


桃源居所在的街巷香氣繚繞,人流如織,一派興旺之景。


江茉繞開人多的地方,隨口問道:「我離開江州這些日子,桃源居如何?可有異常?」


「全都安穩得很!」


陸以瑤表情輕快又驕傲,「生意比你在時還要紅火,每日時辰未到便已客滿,后廚師傅們幹勁十足,賬目張掌柜親自核對,分毫不差,半點亂子都沒有。」


說到此處,陸以瑤忽然想起一件趣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間滿是戲謔。


「要說稀奇事,倒真有一件,說給你解解悶。」


江茉眸色微動,靜靜聆聽。


「哦?是什麼事?」


「就在咱們桃源居不遠處的那條小街上,前幾日忽然新開了一家小飯館。」


陸以瑤笑著說道,語氣滿是不在意,「門面狹小,裝修簡陋,偏偏掛出的招牌極為響亮,御廚親傳,御膳風味,說是宮裡退下來的御廚親自掌勺,味道堪比皇宮御膳。」


江茉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御廚?」


「可不是嘛。」


陸以瑤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笑得眉眼彎彎。


「一開始我還覺得新鮮,讓糯米特意去瞧了一眼,結果你猜怎麼著?開張整整四五天,客人寥寥無幾,門可羅雀,冷清得可憐,跟咱們桃源居的熱鬧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糯米在一旁小雞啄米點頭補充。


「江姑娘,奴婢真去看過了,那飯館乾乾淨淨,可半點香氣都沒有,路過的人連腳步都不停,就算掛著御廚的牌子,也沒人願意進去嘗鮮。」


陸以瑤笑著搖頭。


「我也就是當笑話跟你說說,江州城裡,打著稀奇旗號開店的人多了去了,大多都是哄騙錢財,撐不過幾日便關門大吉,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左右也不礙著咱們桃源居的生意,由著他折騰便是。」


她說得輕鬆隨意,全然沒把這家突然冒出來的「御廚小飯館」放在眼裡,只當是一個無名之輩的噱頭罷了。


江茉望著小街深處的方向,眸光沉靜如水,沒有立刻接話。


御廚二字,在尋常人耳中只是唬人的名頭。


但尋常百姓開飯館,哪裡有膽子拿御廚的名頭招搖撞騙?


望天酒樓江三爺坐鎮一方,真正從宮中退出的御廚,絕不可能無緣無故,開一家無人問津的小飯館。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只是陸以瑤並未察覺異常,只當作閑談說笑。


江茉也沒有當場點破,平和從容。


「你說得是,不過是一家無名小館,只要不礙著桃源居,便不必理會。」


她現在渾身懶洋洋的,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